高台之下，周延撑着一口气，抬起了那只手。发布页Ltxsdz…℃〇M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指甲被血染得暗红，指着洛白，脸上一片遮不住的恐惧：我乃……乃是镇岳宗的弟子，你……你敢杀我，镇岳宗不会放……放过你的！
洛白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衣衫破烂、站都站不稳的黎详。
他没有理会那句威胁。
翻掌之间，他掌中多出一枚通体莹绿的果子。那果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却像凝着一汪活水，绿光缓缓流转，隔着老远，都能嗅到一股草木的清香——是生命神树凝聚出来的一枚生机精华。
吃了它。洛白把果子丢给黎详。
黎详接住，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直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那股生机入喉，便化作一团温润的绿流，顺着他的经脉走遍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翻开的旧伤、结了血痂的新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褪色、生痂再化去；短短几个呼吸，他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竟重新透出血色。
黎详动了动胳膊，试着提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我……我感觉好多了！
他攥了攥拳头，那身被刑讯磨空了的力气，竟回来了大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下的周延。
那张络腮胡子底下的脸，头一次沉了下来。
你敢害我大哥，敢打我。黎详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我打死你。
他抡起拳头，一拳轰在周延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半点花哨，就是十万大山里练出来的那股蛮劲，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个已经被抽走本源、再无战力可言的城主身上。
的一声闷响。
周延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石阶上，脑袋一歪，便再没了气息。
那位新上任不到一月的丹阳城主，就这么死在一个归墟五重的小子手里，死得窝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洛白收剑，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那些围观的修士，被他这一眼扫到，一个个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脚下踩着彼此的脚背，却没人敢出半点声。有人原本握紧了兵刃，此刻也悄悄收进了袖里。
方才那两场杀戮，早已把这座法场的胆气，杀得一干二净。
我们走。洛白对黎详道。
黎详应了一声，刚要跟上，就在这时——
丹阳城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那动静不是雷，也不是风。
像是有什么东西，自九天之外，一脚踩进了这座城的天空。整片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得向下一沉，天光在那一瞬暗了三分，连脚下的黄土都在微微颤动。
洛白脚步一顿，仰头。
云海之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落下。
那是个身形极高大的老者，一身灰白道袍，袍角垂着数道青色的山纹符饰，须发已是雪白，可那张脸上的皮肉却紧实如青石雕刻，一双眼半阖着，眼皮底下透出的光，比正午的日头还沉。
他一步落下，便有一声闷雷般的震响，从云层压到城头，再从城头压到地面。四下的屋瓦被那股气机震得簌簌作响，法场外围那圈本就残破的矮墙，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缝。
台下那些修士，先前还能勉强站着，此刻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有人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喘；有人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整座丹阳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那老者落在高台前的空地上，脚下一声闷响，坚硬的黄土被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四周的裂纹，从他的脚底向外蔓延了一丈有余。
他抬眼，扫过满地横尸，目光落在周延那具倒在石阶上的尸身上，停住了。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鼎撞击，压过整座法场。老夫沈万钧。
是镇岳宗的长老。
镇岳宗长老，域主境九重……
四周的修士认出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一个个心头剧震，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
对他们这些在丹阳城里讨生活的修士而言，域主境，本就是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境界；
域主境九重，更是高得看不见顶的存在。这样一尊人物落到法场上，比方才那场血战，更让人心头发冷。
你们俩，杀了我镇岳宗的弟子？
沈万钧半阖的眼皮抬起一线，目光落在洛白与黎详身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股气机，无声无息地重了一层。
那不是刻意催动的威压，只是他这尊域主境九重的存在，动了动念头，整片法场的空气便跟着沉了下去。
台下的修士成片地矮了一截，有人膝头打颤，有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成了件费力的事。
黎详首当其冲，他刚靠那枚生机精华缓过一口气，此刻被这股威压一压，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双膝一寸寸弯下去，脚下的黄土被踩得陷出两个浅浅的坑。他咬着牙想撑住，牙关却咯吱作响。
洛白站在原地，脊背被这股力道压得一沉。
那种感觉，像是十万座大山一并压在了肩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往下坠，连吸一口气，胸口都要费上全身力气。他丹田里的灵力被压得几乎凝住，运转迟滞得像陷进了泥沙。
域主境与归墟境之间，隔着的不是几个小境界，而是一整条天堑。以他如今的修为，正面与这老者相抗，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长……长老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黎详抢先开口，声音被威压压得断断续续，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跟大哥没关系。要偿命，我一人偿。
你们杀了我镇岳宗的弟子，就该偿命。沈万钧冷冷道。
他此行本是来查孙儿沈苍的死因，一落地，便看见自家弟子横尸遍地。身为镇岳宗长老，这一笔账，他自然要算。
偿命？
洛白在这股压顶的威势里，缓缓把弯下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直了起来。他抬着头，迎着那双半阖的眼，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沈长老既说要算账，那晚辈就把这账，从头说一遍。
我兄弟黎详，这一趟进十万大山，猎兽数月，只为给我带回几百枚妖丹和一本剑法。他刚进城，就被城主府的人围了，他身上的东西，被那群人抢了；还被扣上通敌合欢、引邪修入城、残害丹阳城修士的罪名，关进地牢，受了整整一个月的刑。
洛白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没跪稳的人，又落回沈万钧脸上。
洛白声音转冷：今日他们准备对我兄弟动刑，我若不来，我这兄弟的人头，此刻已经挂在城头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沈长老，丹阳城城破那一夜，是合欢邪宗屠城，城里的正道修士，拿血肉堵着长街，一个接一个地死在阵前。那样的血，是拿来护城的。这位新上任的城主，城门刚破，不想着收拢余部、救治伤者，不仅抢劫，还拿一个归墟五重的修士，编一个通敌的罪名，要将人家处死，这就是所谓的镇岳宗弟子？
洛白抬手，指向台上那根还缠着断裂符链的玄铁柱：沈长老觉得，这叫什么？
法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心里暗暗称快的修士，此刻听着这番话，脸色变了几变。有人下意识去看那根铁柱，去看柱子上还残留着的斑斑血迹，又去看台下那个被打得脱了形、如今还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黎详站在一旁，攥着拳，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大哥在这样一尊存在的威压下，还能一字一句地，把这一月的事，全替他说出来。
沈万钧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半阖的眼，缓缓落在了那根铁柱上，落在那一圈断裂的、刻满铭文的符链上，也落在台下那具胸口透着窟窿的城主尸身上。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