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仁的脸色铁青,这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在别人棋局里站了半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反应了过来,他被反将了一军。”
他开口,说着。“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崔玉珍看着他。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手里的兰花帕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帕子上的兰花是苏绣,针脚细密,花瓣上沾着一小片干涸了的深褐色痕迹。
“这帕子是赵婉宁的。她死之前来找过我,站在我铺子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何家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把帕子放下来,看着何文仁。
“你问我孩子是谁的。我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
可能是何文礼的,也可能是你的。但你要赌吗?你要赌这孩子生出来不像你?”
何文仁没有说话。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要伸出来,但他忍住了。
油灯里的火苗炸了一下,,烧的更望了,灯光把他脸上的表情撕成两半一半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另一半已经露出了咬人的牙。
“你想怎样?”
“给我五千两。”崔玉珍话锋一转,声音像在铺子里跟客人讲价,“现银,银票都行。
安排车马送我出省。从此以后你跟你的何家再也没有崔玉珍这个人。孩子我自己养,不会姓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何文礼都靠不住。我现在不想争名分了,我不想靠任何人,我现在就想活着把孩子生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给钱,我消失。你给不给?
何文仁,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咱俩扯平了。”
何文仁盯着她的肚子,盯了好一会儿。灯笼里的火苗越来越暗,灯油已经快烧干了。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拳头,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斯文的笑。
“不我还有一种选择。
那就是……你去死吧!!”
说着另一只是从背后伸了出来,手里拿着匕首。往崔玉珍那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响,几个捕头从黑夜中串了出来,一把抱住何文仁。就往后拉。
……
不一会何文仁背就被制服了,这站在雨夜里,大喊着,“贱人!我当初为什么没杀了你!!”
何文仁以为自己还可以玩弄她于股掌之间。他以为自己还是执棋者,他还没输。
可事实证明他败了,他被自己的棋子,反将了一军,被她背后捅了一刀。
他小看了那位殓骨师,小看了那名执棋手。
许捕头一声令下,何文仁就被收押了,明日早晨送往青溪县。
安排完一切之后,他走到崔玉珍的面前。开口说着
“你明天,在这等着。有人要见你。”
说完便留了四个捕快,走了。
崔玉珍站在屋内抬头看了看,小声地呢喃了一句,“今晚的雨变大了……”
不一会她把帕子重新抓在手里,退回到磨盘边上,坐了下来。
崔玉珍坐在磨盘边上,听着那门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消散。
等外头完全没有动静了,她才把一直抓着的帕子的手松开。帕子上那朵兰花被她的汗浸得变了形,花瓣皱成一团。
她对着那朵兰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帕子翻过来。帕子背面,她用烧过的木炭写了几行极小的字。
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发着抖,时间久了,碳灰已经嵌进了绢布的纹理里,擦不掉了。
上面写的是何文仁让她把药掺进粥里的嘱咐,何文仁说“出了事我担着”的原话。
她把帕子重新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肚皮放好。
这是她给何文仁准备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银子,不是名分,是一个寡妇给一个读书人挖的坟。
……
崔玉珍坐在屋里的唯一一张木板床上。
经历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了,她已经不在对任何人抱有希望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声的呢喃了一句“孩子……对不起,娘没本事……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你还没生下来就被所有人当做了棋子……对不起。不要怪娘……”
她抬头看了看门口,门口的门关着,只留了一道缝隙,光从那到门缝透了进来。
如同一道窄门。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在想属于她的那道窄门。
突然那道门被打开来了,一道女子身影站在了门口。
她看见姝言栖进来,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提了口气。松的是终于不用再躲了,提的是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你是崔玉珍?”姝言栖提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是。”
“你好,我叫姝言栖。”
“我知道。我在柳河镇就听说你了。何家的人来送我的时候说你是个验尸的。
把二少夫人的坟刨了。我当时就想,你迟早会找到我。”
姝言栖有些意外,眼前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要平静一些。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崔玉珍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肚子。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一般。然后她点了点头。
“知道。为了赵婉宁。
我跑了,你们就找我。我不跑,你们也找我。都一样。”
“那就从头说吧。”姝言栖把手札打开,“从你认识何文礼开始。”
崔玉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有几道旧疤。
这是做胭脂的时候被石臼磨的。做胭脂的时候要把花瓣捣成泥,但那石臼很沉,捣一天手指头就磨破一层皮。
“我认识何文礼是三年前。他来我铺子里买胭脂,说是给家里丫鬟买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何家二少爷。他不是坏人,至少那时候我觉得他不是。
他就是怂,怂得让人可怜。他怕他爹,怕他娘,怕他大哥。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跟我说他在家里连个丫鬟都不如。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跟他一样,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人,就……”
“就好上了?”
“嗯……”崔玉珍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他不是可怜,他就是个怂包。
他跟我说要娶我,说了三年。我等了三年,等到他媳妇死了,他还没跟他娘开口。”
“何文仁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崔玉珍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那双眼底翻涌万般心绪,蚀骨恨意裹着无尽悲怆,余下尽是化不开的涩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