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子低下头,把怀里那个蓝布包放在膝上,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打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从一层蓝布到一层草纸,在到最里头的一层油纸。剥到最后,露出一串念珠。
拿起来一看,念珠是用木头做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红绳串得整整齐齐,一共两颗珠子。
那两颗念珠都不大,拇指盖大小,磨得极圆,孔眼对齐,一看就是成双成对的东西。
“我闺女叫孟念珠。三年前进侯府做的丫鬟,那年她十三岁。去之前说好了,每月回家一次。前头一个月还照常回来,第二个月也回来,就是瘦了些,我问她是不是在府里受了委屈,她就光在那里笑,说没有,说侯府里规矩多,但饭菜比家里好,还说等攒够了钱要给她爹请个好大夫。让我别瞎操心。
可到第三个月,我以为,侯府那边比较忙,人就没有回来,第四个月,第五个月。人依旧没回来。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捎回来。之后我托人去侯府捎信,可她一问,侯府那边却说没有这个人。
我不信,自己跑到侯府后门,准备自己亲自问问。
之后,侯府的那个魏管家出来说,念珠偷了府里的东西,跑了。
我不信,这种荒唐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亲手养大的闺女,那怕饿死,她都不会去偷去抢!!
我说我闺女不是那种人,他就让人把我架了出去,说要再胡闹就抓我去见官。”
她说着说着,声音沙哑了起来可那两根手紧紧抓着手里的念珠。
她重重地咳了一身。姝言栖连忙过去给她轻拍着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孟婆子制止了她,“姑娘……我没事……就是人老了,快不行了。我走了以后,念珠怎么办啊……”
她哽咽着,没在继续说下去。会到了刚开始的那件事上。
“后来……我去县衙告,结果曹大人连状纸都不收。他说侯府的事他管不了,说再闹就治我个诬告之罪。我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没人管。后来我男人为这事气急攻心病了,没两年就走了。就剩我一个婆子,我之前是给别人洗衣服的,后来老了,洗不动了就给人补衣裳,补一件挣两文钱。
时不时,我都去侯府门口转一转。侯府的人见我就把我赶走……说下次再来就把我退打断。
别人都劝我说得罪了侯府,让我赶快走,不然到时候把命搭上了。可我不想走,我就在清水县等着。我怕……我怕念珠哪天回来,找不到家了……”
说着,她把手里念珠往前递了递,“这是念珠从小就戴着的。她进侯府之前,她把那串念珠拆了开开,分别做成了两串相同的念珠手绳。
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串念珠咱娘俩一人一串。她那串是两颗珠子,我这串也是两颗。她说戴在手上,菩萨就认得咱们娘俩,走再远也分不开。”
姝言栖伸手接过来,把那串念珠凑到灯下。珠子不大,木料是沉木的,上头有天然纹路,孔壁被红绳磨得光滑。这种打孔的方式她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
对没错!这颗珠子她绝对见过。
想着,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底下的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包帕子,里头不知道裹着什么。帕子打开,里头是半截红绳玉珠。是当时在裴漱玉妆匣里找到的那半截断绳,但不同的是上头只串着一颗念珠。
那颗珠子的大小、质地、磨圆的弧度、打孔的位置,红绳的编法跟孟婆子手里这串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油灯底下,让光从珠子中间穿过去。木头的纹理对得上,孔的朝向也对得上。这是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绝对不会有错。
“阿婆,您看看这个。”她把那半截红绳玉珠递到孟婆子面前。
孟婆子看到红绳的瞬间,浑浊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那串着念珠的红绳捧在掌心里,粗糙的拇指在珠子上摩挲着。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这是念珠的。这就是念珠的……,这红绳是我教她编的,我怎么可能不认得。还有。这上头有个小凹坑,是她小时候拿牙嗑的,就在这个位置!”她把珠子的侧面对准灯光,那里果然有一个极小的、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凹痕,
孟婆子情绪有些激动,她死死抓住姝言栖的手。如同死死地抓住最后一根树枝。
“这是她的!你们是从哪找到的?她在哪?她还活着是不是?”
姝言栖被抓着生疼,到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孟婆子这才反应过来,“姑娘……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知道,我闺女是不是还活着。她还活着对吗?”
姝言栖没有回答,她也没法回答。只是看着那颗珠子。它躺在孟婆子那双洗衣裳洗得裂满了口子的手心里,比什么都刺眼。
这个红绳玉珠是在裴漱玉的妆匣里找到的。小鹊说过,妆匣里面有裴漱玉认为重要的东西。可如果这是孟念珠的珠子,那它怎么会在裴漱玉的妆匣里?
之前在囚房里,的那串红绳是小鹊的,而这妆匣的红绳是孟念珠的。孟念珠三年前就已经不见踪影了,裴漱玉当时才多大?十六岁。孟念珠多少岁?十三岁。
也没听说过,裴漱玉有个丫鬟,叫孟念珠的?
她又跟孟念珠有什么交情?她不知道。
但现在可以知道,裴漱玉跟孟念珠肯定关系不一般,不然孟念珠不至于,把念珠,单独取下来一颗,交给裴漱玉。
念珠被取下来一颗?另一颗又去哪里了?
……
不。也不一定就跟裴漱玉扯上关系。
又或者,也可能是她从哪里捡到的,从谁的手里拿到的,从谁的尸骨上摘下来的。
而裴漱玉后来又知道了什么,特意把这串珠子收在自己的妆匣里,当成一条线索?”
……
姝言栖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事情有点复杂,不过好在有东西出来。一点线索都没有。才是更复杂。”
她看着,那颗念珠,“在裴漱玉和孟念珠之间,这两人之间隔着三年光阴,但这两个人的命,却被这颗珠子串在一起了……”
她抬头看着孟婆子那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仿佛在等她的回答。等那个不可能的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孟念珠死了?可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说孟念珠活着?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