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丫鬟——”


    说着陆时沛便往一旁的看了一眼，好似在询问她的意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但姝言栖却是摇了摇头，“丫鬟就不必往外招了，给我院子里安排几名打杂的婆子就可以。”


    陆时沛在旁边点了点头，便对着福伯道，“招她这么办。”


    “是。”福伯应下来，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见了姑娘，行什么礼？月钱、份例，按什么规制发？”


    “见了姝姑娘，行见我的礼。”陆时沛言简意赅，“至于份例——”


    他顿了顿，看向姝言栖：“你可有什么惯用的？”


    “不用。“姝言栖摇了摇，“我不缺那些，还是那句话，我是来办案的，不是什么官家小姐，我有手有脚，用不着别人伺候。”


    “那便按府里头一份的规制发。”但陆时沛却是没听她的，而是直接拍板，对着福伯吩咐道，“她不要，是她的事，府里给不给，是府里的事。”


    闻言福伯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但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这是头一份的规制。


    而这所谓的府里“头一份的”，那是主母是夫人，才有的规制。


    “唉！饱了。”


    福伯瞬间觉得自己今儿回去，非得烫一壶酒，好好喝一盅不可。


    之后随着陆时沛和姝言栖的离去，福伯也训斥完了面前的婆子，也缓缓背过身，转头钻了进小厨房，跟厨子老周讨酒喝，


    厨房内，福伯一边喝着酒，一边念叨，“记住了啊，姑娘口淡，不爱吃姜，菜里少搁……再搁小心主子找你麻烦”


    老周此刻正颠着勺，闻言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伯爷，您这操心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自个儿娶媳妇呢。发布页Ltxsdz…℃〇M”


    “放屁。”福伯吹胡子瞪眼，“再乱说，小心我撕了你这张臭嘴，这是大人的……大人的贵客！”


    “是是是，贵客。”老周憋着笑，“那银丝炭，明角灯，也是贵客的规矩？”


    福伯被噎了一下，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把酒壶往臂弯里一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自己也没绷住，只得摇着头乐。


    ——


    陆府这边一片热闹，而大理寺那边却也是另一番光景。


    纪文书一回大理寺，就跟回了自己家没两样，熟门熟路地把大理寺的两间厢房占了。


    昨天晚上他先带着裴漱璋在客栈居住了一晚，今天一大早便回了大理寺叙职，他一边指挥小厮搬卷宗，抬书箱，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轻点！哎那箱是格目，磕着一页我扒了你们的皮……”


    一边催促着裴漱璋回去整理自己的卧铺。


    不多时待一切都已经准备好，纪文书便把裴漱璋带到了自己处理公务的地方，而裴漱璋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满满当当、四壁皆书的屋子，有些发怔。


    “还愣着做什么。”纪文书从书堆里抬起头，扔给他一摞书，又一指靠窗一张干干净净的书案，“喏，那张桌子以后归你。那不仅光线好，还正好可以读书抄卷。”


    裴漱璋慌乱地接住书，低头一看，那是一摞崭新的律书——《大周律》《洗冤集录》《刑统赋》，页脚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墨香。


    他抱着书，走到那张书案前，慢慢坐下。


    案上铺着平整的宣纸，搁着一方端砚、一支湖笔，窗外是一角青瓦和几竿翠竹，此刻天光正好安安静静地落在了桌面上。


    少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桌面。


    在侯府的二十年间，他身边无不有丫鬟的伺候，平时更是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自己的书桌和卧室也都比这好几十倍，但他每次都觉得那些东西太虚了，感觉不属于自己一般。


    而在这里，在这个他本以为会高攀不起的京城、在当朝大理寺中，一个刚死了爹娘、一无所有的罪侯嫡子，在此刻也仅仅只是有了一张临窗的、洒满阳光的书桌。却是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充实。


    此时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一张再平常不过的书桌，一张铺在桌上的宣纸一支笔。


    “纪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怎么了？”


    “我会好好读的。”说着他把那摞律书，一本一本地放在了桌角，换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调子，“不会辜负……你们。”


    纪文书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笑了笑，“真像……”


    随后他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读吧。“他说，“等你哪天能独立抄完一份格目，能在会勘上替那些冤魂说上话了，才算不辜负。”


    “嗯！”


    而与此同时也是这一日，府门外，来了个挑担子的货郎。


    担子上针头线脑、胭脂花粉，样样齐全。可那货郎把担子歇在陆府斜对面，也不吆喝，一双眼睛时不时就老往角门和后巷的方向瞟。


    从外面采买的小厮回来，则是跟福伯回了一桩事，方才在茶馆，有个面生的人，旁敲侧击，打听陆大人府里，是不是住了位年轻姑娘。


    福伯听完，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眼底里已经冷了几分。


    他亲自沏了一碗热茶，又抓了两把果子，就踱步走了出去，他来的货郎面前假装跟那货郎唠起了家常。


    “哟，货郎哥，这么辛苦？”说着，他把茶递过去，“这担子上的花样子不错，不只是哪家绣坊的？“


    货郎为了不暴露，只得赔笑把话都一一接了过来。


    见此福伯便又跟他开始东拉西扯了，从花样子扯到针线，从针线扯到京里的米价，又从米价扯到他那死去多年的老伴儿。


    他笑得慈和，话也家常，一句一句，看着是闲聊，可那货郎额角的汗，却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答得磕磕绊绊。


    不到十句话，货郎挑起担子，胡乱拱了拱手，茶都没喝完，落荒似的走了。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那担子拐过巷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


    他回头，对廊柱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


    “跟着。看他进哪条巷子，敲谁的门。”


    “是。”阴影里，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还有，”福伯声音又冷了一分，“府里上下，嘴都把严了。姑娘的事，半个字，不许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