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透过窗缝往外一看,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大步走进院子里,月光下那人手里提着一把菜刀,走到院中,喘着粗气,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周卫民!你给老子出来!”
周卫民披上衣服,推开门,看清了来人。发布页LtXsfB点¢○㎡是何雨柱的父亲何大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凶劲儿。
“何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周卫民站在门口。
何大清死死地盯着他:“我听说了,你为了我儿子的事,去招惹了赵三爷。现在人家带着枪找上门来了,你说你逞什么能?!”
周卫民没有被他的样子吓到:“何大爷,您这是来怪我多管闲事?”
何大清喘着粗气,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怪你多管闲事,我是怕……怕你出了什么事,我儿子心里过不去。柱子那孩子,打小就老实,让你为他出头,他心里难受着呢。我何大清虽然不争气,但也不能看着别人为我儿子的事遭殃。”
周卫民听着,语气也放缓了:“何大爷,您放心,赵三爷的事,我有应对的办法。这院子里的事,我既然管了,就一定管到底。”
何大清站在院子里,月光下那根菜刀在手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把刀收了回去:“你既然有主意,那我就信你一回。但你记住,真出了事,我何大清第一个提着刀去跟赵三爷拼命。”
周卫民看着这位老人,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点了点头:“何大爷,您回去歇着吧。这两天我会把赵三爷的事处理好。”
何大清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满地月光和灶台上的热气。
第二天一早,周卫民没有去找赵三爷,而是去了聋老太太在东城的安置房。
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太好,窝在床上养着。见到周卫民来,她有些意外,支撑着坐起来,用枯槁的手招呼他坐下:“卫民,你怎么来了?”
周卫民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老太太,我想问问您,当年周家和李家打交道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账册存根之类的东西?”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有的。当年李富贵替周家打理绸缎庄,账目上留下了不少存根。后来李富贵出事入狱,我怕那些存根被别人拿走,就偷偷藏了起来。”
“藏在哪儿了?”周卫民问。
聋老太太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了指床底:“床板下面,用油布包着,压在最底下那块砖下面。”
周卫民弯腰,费力地从老太太的床板下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旧账簿存根。他一张张翻开,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虽然墨迹褪色,但很多账目记录和签名依然清晰可见。其中不少存根,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周家和李家的往来账目,包括当年李富贵从周家产业中转移走的那些款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卫民看着这些存根,心里有了底。他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对聋老太太说:“老太太,这些存根,我想借用几天,办完事就还给您。”
聋老太太看着他,点点头:“你拿去吧。你爷爷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周卫民抱拳一礼,怀揣着那包存根,大步离开了安置房。
易中海正在院里坐着喝茶,看他神色不一般,便放下茶杯:“卫民,出什么事了?”
周卫民坐下来,把那沓存根放在易中海面前:“一大爷,我想请您帮个忙。这些存根明天我要拿去街道办事处,当众拍出来。但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在场,替我做个见证。”
易中海翻看了几张存根,越看眉头越紧:“这不是当年李富贵经手的账目吗?你怎么拿到的?”
“聋老太太给的。”周卫民说,“她说这些东西放她手里也是朽烂,不如交给有用的人。我想着,既然赵三爷那边逼得紧,不如我主动出击,把赵三爷背后那根线也牵出来。”
易中海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第二天上午,周卫民、易中海和阎埠贵三人,一起来到了街道办事处。赵德厚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到三人进来,微微有些意外:“哟,三位同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周卫民也不说话,把那包存根往桌上一放:“赵主任,您看看这些东西。”
赵德厚低头翻看了几张,脸色微微变了:“这……这是当年李富贵经手的账目存根?”
“不错。”周卫民说,“这些存根上,清楚地记录了李富贵当年替周家打理产业时的账目往来。其中有一笔,是李富贵通过城南商会主席刘二爷,转移了周家绸缎庄大笔资金的记录。”
赵德厚的脸色变了又变:“刘二爷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但刘二爷的堂弟,刘三爷还在。”周卫民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赵主任,你认识刘三爷吧?”
赵德厚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周卫民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我只是想把这笔账理清楚。李富贵是汉奸,他吞掉周家的产业,应该追回。刘二爷是帮凶,他的后人,也就是刘三爷,继承了这笔不义之财。如今刘三爷还派人拿枪指着我的脑门,向我索要五万块现金。赵主任,你觉得这件事该往哪个渠道反映?”
赵德厚手里的茶杯不住地晃荡,茶水都溅了出来。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语气已经软了:“周同志……这事儿,我虽然是街道办主任,但涉及刘三爷和赵二爷的旧案,我也做不了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向区里汇报一下,由区里来处理?”
周卫民点头:“可以。但存根不能给你,我只带来了抄本。原件我留着,以免出现意外。”
赵德厚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向区里汇报。”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易中海忍不住笑了:“卫民,你小子真是把赵德厚的脉摸得透透的。这些存根一亮出来,他赵德厚不办事也得办了。”
周卫民笑了笑,没有得意之色。他心里清楚,这些存根虽然能牵制赵德厚和刘三爷,但要真正拿回周家的产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当天下午,聋老太太在自己安置房里听说了周卫民在街道办拿存根说事的事情,老泪纵横。她坐在床边,颤巍巍地自言自语:“老周家……终于有后了……”
周卫民下午去看望她时,老太太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卫民,你爷爷当年留下的产业,总算是能有个说法了。你记住,那些存根不只是账目,是你爷爷一片心血。他老人家没能亲眼看到周家重振门楣,但你能。”
周卫民握着那双枯瘦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周家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
聋老太太擦了一把眼泪,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好,好……那也不枉我替你爷爷藏了这么多年。”
出了安置房,周卫民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摸了摸怀里那包存根,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低声说:“爷爷,您的账,我替您慢慢算。”
何大清自从上次在院子里提着菜刀对周卫民表态之后,隔了两天,忽然又登门了。这次他没带菜刀,倒是带了一坛老酒和两斤卤牛肉,一进门就直愣愣地问:“周卫民在吗?”
周卫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声音站起来:“何大爷,您来了?”
何大清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放,把卤牛肉从油纸包里掏出来摆在桌上,用一种认认真真的语气说道:“周卫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我跟柱子他娘商量过了,往后,你就是我们何家的亲人。你帮我儿子把那么大一桩祸事平了,这个恩,我何大清记一辈子。从今儿起,你要是不嫌弃,你就当我何大清的亲兄弟,柱子管你叫一声叔。”
周卫民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失笑:“何大爷,您这辈分是不是乱了?您是长辈,我怎么敢当您兄弟呢?”
何大清摆摆手:“辈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对我何家的恩情,比辈分大。你要是嫌弃我这没出息的厨子,那这话权当我没说。”
周卫民见他说得认真,也不再推辞,郑重地给他倒了一杯酒:“何大哥,那我就不矫情了。这杯酒我喝了,您这个哥哥我认了。”
何大清开怀大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恰好这一幕被贾张氏看在眼里,她撇了撇嘴,冲屋里喊道:“哟,这就攀上亲戚了?何大清你也不看看你那岁数,都快赶上人周卫民他爷爷了,还跟人称兄道弟呢!”
何大清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乐意!贾家嫂子,你管得着吗?”
两个人正要拌嘴,易中海正好从街道办下班回来。他听说了何大清和周卫民认亲的事,倒也没觉得诧异,只是感慨了一句:“何大哥,你这是想明白了。这院里住着的人,总算越来越齐心了。”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举起酒碗:“老易,你如今是副主任了,按说我不该多说什么。但今天当着卫民的面,我也说一句,你这副主任当得好不好,咱不看街道办怎么评,要看院里街坊们认不认。”
易中海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何大哥,这话我记住了。”
院子里的气氛难得一团和气。贾张氏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闻到卤牛肉的香味,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何大清也不小气,切了一盘牛肉递过去:“贾家嫂子,来,尝尝我的手艺。”
贾张氏嘴里说着“我又不是来蹭吃的”,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筷子。
第二天中午,赵德厚果然又来了。这次他背着手在院子门口转了两圈,终于在秦京茹出去买菜时迎了上来,颇为巴结地笑着问:“京茹,周同志在家吗?”
秦京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赵主任,又有什么事?”
“有点工作上的事想找周同志商量商量。”赵德厚压低声音,“好事,是好事。”
秦京茹将信将疑地把他领进院子。周卫民正在屋里研读功谱录,见到赵德厚进来,也不起身:“赵主任,今天来又有什么事?”
赵德厚笑着把门关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周同志,还是上次那批宅子的事。我跟你透个底,刘三爷那边……托人跟我说了话。”
周卫民看着他:“什么话?”
赵德厚压低声音:“刘三爷的意思是,以前那些事都是一个误会。他不是想跟你为难,而是这几年他自己手头也紧,一时糊涂,才想从你这儿找补点钱。他答应,把那两进院子的地契房契退给你,另外再加两千块,算是赔罪。你手里的那些存根,能不能就不往上交了?”
周卫民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赵主任,这不就是想私了吗?两千块加两张地契,就想把周家当年被吞掉的产业全抹平了?”
赵德厚陪着笑:“周同志,您消消气。我知道您委屈,但刘三爷毕竟在城南打滚了这么多年,真把他逼到绝路,对您也不一定是好事……”
周卫民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赵主任,您回去转告刘三爷,他要真想私了,那就拿出诚意来。当年周家绸缎庄被他堂兄通过李富贵转移走的那笔款子,按现在的价值算,少说也有二三万。他要是愿意把那笔钱都补回来,存根我可以不上交。否则,这事儿就公事公办。”
赵德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周卫民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说了,只好收起文件,讪讪地告辞了。
出了院门,赵德厚在胡同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头望了望这座院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周卫民,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他摇了摇头,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准备去把周卫民的条件转告给刘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