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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外面的倒计时数到了头

    他盯着她的眼睛,视线没有任何起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刚才那刀劈下来的时候。”陆宴开了口。


    “你瞳孔放大的频率,还有你右脚向后撤的那半个身位。”


    苏棠手心冒出一层汗。


    “那是重装步兵高级规避动作的预备式。”


    他站直了身体,刀尖点在地面上。


    “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会受过专业战术训练的条件反射?”


    刀尖点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陆宴盯着苏棠。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距离太近。苏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这男人脑子忘了,身体神经倒是敏锐得出奇。这都能看出来。


    现在坦白身份绝对不行。


    一个七岁的身体装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结合目前的情况,他只会把她当成某种变异怪物或者财阀间谍,直接卸掉关节切片研究。更何况这副身体正处于极度虚弱的反噬期。


    毫无征兆。苏棠张开嘴,扯着嗓子号啕大哭。


    她下手极狠,两手抓着冲锋衣领口,用力往下拉扯。


    脱水反噬带来的并发症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从锁骨到脖颈,那些干枯、皲裂、布满血丝的皮肤伤口,在白炽灯的惨白光线下看着触目惊心。


    “她打我。那个叫K的坏女人。”苏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脱水嘶哑得难听。“她不给我吃糖糖,每天教我废土生存,我不是她女儿,呜呜呜。”


    她仰起头,眼泪和着泥水往下淌。“刚才你的刀劈下来,我以为我快要死掉了。”


    陆宴听着。没有表情。


    一个七岁的小鬼,在荒无人烟的边境废墟,随身带着一块军用级别的主板。刚好遇到刺客,刚好用出了大通航时期远征军才会配备的高级规避动作。


    现在告诉他,这是不给吃糖训练出来的结果?


    这个谎言粗糙得经不起任何推敲。唯一的价值,就是确认了她是个谎话精。


    陆宴左手拿起地上的带毒短刀。


    对付这种不明底细的麻烦,最快撬开嘴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死亡压迫感让她崩溃。


    他抬起左臂。手腕翻转。刀刃直指苏棠的咽喉。


    大脑清晰地下达着指令:划开表皮,不要切断颈动脉。让她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


    肌肉开始收缩。发力。


    刀锋割破空气。


    距离咽喉只剩三毫米。


    陆宴的左手手腕,在未经大脑核准的情况下,突然逆向翻转。


    当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刀背稳稳贴住苏棠的锁骨处,刀刃朝外,将她整个小身体护在自己的手背和刀锋之后。


    极其标准的单手近战防切割护卫姿态。


    陆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没病吧。脑子有病还是手有病。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又来了。根本不通过中枢神经的审批,脊髓直接控制四肢做出了保护指令。就好像她掉一根头发,这具身体就会立刻跟着自爆。


    苏棠为了让表演逼真,哭得过猛,牵动了干涸的肺叶。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帐篷里响起。她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脸部憋得通红。


    这咳嗽声听在陆宴耳朵里,像是一把带锯齿的生锈铁片,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太烦了。


    直接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他直起腰。左手离开刀柄,伸了出去。


    大脑在喊:抓后脖领,丢进泥里。


    手却直接越过她,拍在行军桌上,抓住那个铝合金军用水壶。


    食指挑开壶盖的锁扣。手背贴上金属外壳。


    温度刚好。


    他的左手捏着水壶,半蹲下身,强行把水壶嘴塞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喝。”他语气极差。


    水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水流平缓地流进她嘴里。没呛着,也没洒出一滴水。


    苏棠喉咙滚动,温水压下了剧烈的干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余光瞥见陆宴那张臭脸。他现在肯定想把水壶连带她一起砸碎,但手里端着水的动作却稳如老狗。这副画面带有强烈的割裂感。


    失忆也没有洗掉这副皮囊对她的服从性。


    外面传来引擎的重型轰鸣声。


    周平掀开破烂的门帘滚进来。防弹背心上全是泥浆。


    “老大,外围炸了。”周平喘着气,端起手里的步枪。“绿洲财阀的狗。三台重型农用清障机甲。三个防线全被堵死了。”


    扩音器的声音通过风雨传进来。电流声刺耳。


    “一分钟。交出里面那个带着主板的小鬼。否则推平营地。”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


    重型清障机甲。装甲厚度八十毫米以上,配置双管连发爆破枪。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开荒对付异种变异植物的,现在全开了保险对着几顶破帐篷。


    陆宴把水壶扔回桌上。站起身。


    绿洲财阀,废土大区最大的农业资源垄断体。惹上他们,意味着接下来一年连最低级的营养液都买不到。


    “绑了。拿块破布塞住嘴。”陆宴看着周平,下巴朝苏棠扬了扬。“丢出去。我的农场刚开荒,不想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陪葬。”


    周平立刻去摸战术背包里的绳索。


    苏棠停下动作。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


    装弱没用。面对一个眼里只有农场扩张的废土财阀,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足以让他践踏规则的巨额利益。


    她从冲锋衣的暗袋里摸出那块带有干涸泥污的主板。


    主板带有生物锁。


    苏棠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咬破指尖。血珠冒出。


    她将带血的指腹重重按在主板侧面的数据读取触点上。


    滋拉。


    主板激活。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在医疗帐篷中央投射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坐标地形图。


    地形图中心,发光的标记闪烁不停。


    “金乌古果——古蜀神树初生点。”


    陆宴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


    周平拿着绳子僵在原地。


    苏棠抬头直视陆宴。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七岁小孩。


    “绿洲财阀派重型机甲要抓的,就是这上面的坐标。”她的语速加快,吐字清晰。“带我杀出去。神树遗迹周围,有万亩远古高能未污染土壤。有了这些,你的农场可以立刻停止收购低级化肥,直接垄断废土大区所有高端农作物的产出。以后连绿洲财阀都得看你的配额脸色。”


    万亩高能土。


    垄断。


    陆宴眼底的暴躁渐渐褪去。商人逐利的贪婪本性,精准地压过了对麻烦的厌恶。


    干掉绿洲的机甲,拿到高能土。这个收益比算得过来。


    而且。他盯着投影上那条路线。


    废弃七号坑道。下压式风道口。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看到这条路线图的时候,左腿肌肉隐隐作痛。一种极熟悉的压迫感涌上心头。就像他曾经在这条坑道里,拖着某个重伤的人,在黑暗中拼命狂奔过。


    陆宴抬起脚,踢开旁边碍事的折叠椅。


    他走到周平面前,伸手扯过那段战术安全绳。双手一拉,尼龙绳发出绷紧的声音。


    他大步走到苏棠面前。弯腰,单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到半空。


    黑色的战术绳在她细小的腰上绕了整整两圈,卡扣锁死。接着,他拉开自己外套的防风拉链,露出里面的高分子防弹背心。


    绳子的另一头穿过他防弹背心的内侧固定环,打了一个死结。


    他直接把苏棠按在自己胸前,拉链拉到一半,将她罩在外套里面。


    “想要高能土,筹码就得随身带。”陆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万一你死在流弹里,老子这趟买卖就亏本了。抓紧。”


    冠冕堂皇的理由。


    实际上,这是最高强度的战术护卫动作。把目标绑在自己的防护核心区。


    周平咽了一下口水。老大这就差把这小孩长在自己身上了。


    “后门撤。把那几个油桶点了。”陆宴右手因为毒素麻痹,端起单手冲锋枪。左手护在胸前。


    外面的倒计时数到了头。


    “十、九、八……”


    轰。


    一发重型爆破弹越过铁丝网,直接命中帐篷的主金属杆。


    气浪夹杂着火焰炸开。破烂的帐篷布被撕裂,抛向夜空。


    泥沙和酸雨狂卷而入。


    周平被气浪掀翻在地。


    陆宴左臂死死压住外套里的小孩,借助爆炸的推力向后滑出几步。右腿猛地抬起,重重踹在后方已经摇摇欲坠的铁丝网上。


    生锈的铁丝网倒塌。


    陆宴跨过废墟,冲入外面的雨夜。


    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白光惨白刺眼。


    前方不足三十米的废弃车场空地上。


    十二台黑灰色的重型清障机甲排成半月形矩阵。所有装甲挡板全开,粗大的爆破枪管完成了预热充能,炮口亮起幽蓝色的光。


    十二个枪口。整齐划一,直直对准了陆宴的方向。


    雨更大了。


    陆宴的刀尖抵在苏棠脚边三寸的泥地上。


    苏棠心里盘算着怎么敷衍过去。总不能告诉他,老娘以前当雇佣兵教官的时候,你还在这套战术服里打光棍。


    没等她编出瞎话。


    帐篷外的雨声被一阵履带碾压泥沙的噪音盖过。


    红色的战术探照灯光柱扫过帆布,把两人的人影投射在布面上。


    “三号防线被破了!周平他们被火力压在外围进不来!”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喊声,紧接着是杂音。


    陆宴没管脚边的刀。


    他一把拎起苏棠的后领。


    迫击炮砸在帐篷顶上。


    泥水夹杂着篷布碎片四下乱飞。


    两人已经在三秒前滚进了旁边的废弃重工业残骸区。


    倾盆的酸雨浇下来。


    废弃的钢铁管道上方,三台十米多高的绿洲财阀重型机甲正在推进。


    高功率探照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陆宴右手垂着,毒液麻痹让他整条右臂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单手抱着苏棠,在生锈的废钢堆里跑。


    机甲上的重机枪扫射过来。


    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一颗榴弹在两人左侧落点。


    陆宴腰部发力,强行改变奔跑轨迹。他转身,用完好的左侧肩背把苏棠严严实实挡在怀里。


    弹片混合着酸雨刮过他的战术外套。


    布料裂开的声音伴随着皮肉翻卷的闷响。血腥味冒出来。


    苏棠脸被按在男人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震动的心跳。


    “闭嘴别哭。”陆宴声音很哑,“敢弄脏我的衣服,就把你扔下去。”


    苏棠看着他那件早就沾满泥巴和暗红色血迹的外套。真讲究,你这衣服还能看出本色吗。


    路堵死了。


    前方是三十多米高的辐射废钢墙,根本爬不上去。


    陆宴停下脚步。


    他们被逼到了营地后方的重度酸雨排污池边。


    池子里全是散发着化学恶臭的污泥。


    三台绿洲重型机甲停在十步之外。履带碾出深深的泥槽。


    主炮炮管整齐划一地转动,瞄准了排污池边的两人。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绿洲指挥官粗糙的嗓音。


    “真是不巧,江城霸主。”指挥官大笑,“平时躲在核心区见不到面,今天只能带着个小屁孩在烂泥坑里等死。”


    几名雇佣兵坐在机甲外挂装甲上,叼着烟往下看。


    “老大,这残疾人还抱着孩子,别是不举了跑出来体验父爱的吧?”


    哄笑声传开。


    在重火力绝对压制面前,个人战术动作再好也没用。


    陆宴扫了一眼排污池的深度。没法跳。


    右手废了。这几步的距离,够机甲把他们打成筛子。


    他在计算唯一的活路。目标是左侧那台机甲的驾驶舱盲区。要踩着哪块废钢借力跳过去。


    苏棠蹲在排污池边上。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眼前的污泥里。


    植物微表情读取天赋自己发动了。


    那片烂泥深处有东西。混杂着千年前三星堆青铜冶炼废渣的成分。高浓度的特种金属元素。最适合那粒种子生长的温床。


    她扯了扯陆宴的裤腿。


    “爸爸。”七岁小孩的软糯声音飘出来,“我想尿尿。”


    陆宴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几点钟了?”


    “憋不住了,我要爆炸了。”


    陆宴转动左侧身子。完好的半边身体挡在她前面。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机甲的视线。


    “快点解决。”


    苏棠蹲在泥里。手伸进沾满灰土的口袋,摸出一颗干瘪的种子。那是古蜀盾草。


    还有那张没舍得扔的大白兔奶糖糖纸。


    她往种子上吐了一口唾沫,把糖纸上残留的糖浆蹭在种子上。


    指头用力,连泥带水把种子狠狠按进青铜泥沼的深处。


    上面的指挥官失去耐心。


    “送他们上路。”


    主炮聚能。刺眼的白光在炮口亮起。


    苏棠提上裤子,拉住陆宴的手往下蹲。


    地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排污池里的恶臭烂泥向上翻滚。


    十多片青铜颜色的叶片从泥水里破土而出。


    每一片直接长到六米高。


    形状长得跟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太阳轮一模一样。五根轮辐向外延伸,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


    这排植物挡在了两人和机甲中间。


    主炮炮弹砸在青铜叶片上。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


    炮弹携带的动能全被植物表面的远古共生真菌吃了进去。叶脉里闪过一根根白色的亮线。


    三秒钟后。


    白线变成幽绿色的荧光路。


    强烈的生物脉冲顺着叶片向外猛推。


    吸收进去的冲击波百分之百倒灌回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台重型机甲像被一头看不见的野牛撞在胸口。


    庞大的钢铁身躯直接后翻,倒栽葱砸在后方的废钢墙上。


    履带断裂飞出。外挂装甲片四处乱崩。


    机甲操作舱变形卡死。里面的雇佣兵连一声都没哼出来,血水顺着玻璃缝隙往外渗。


    红色的探照灯被打碎了。


    环境暗下来。只有青铜盾草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陆宴站在原地。酸雨打在他头顶。


    他看着面前这堆违反现代物理学的巨型植物。这东西不在他的常识范围内。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后怕的苏棠。


    “这古生物跟着你的吗?”


    苏棠搓了搓手心里的烂泥。瘪起嘴巴,眼眶很配合地红了。


    “是那个坏女人K!”她揉着眼睛,哭腔很真,“糖糖尿尿的时候它就冒出来了。好可怕!”


    陆宴低头看着她委屈的脸。


    脑子里划过五年前K的背影。


    当年那个女人确实手段极多,完全不顾活人的死活搞生物改造实验。这非常符合K的行事作风。


    陆宴心里有一块地方很烦躁。


    对那个女人的恨意里,竟然因为小屁孩的几滴眼泪,产生了一丁点动摇。


    青铜盾草在反弹了攻击后,不再往上长。


    那些粗大的根系在污泥下开始活动。


    它们本能地向地底深处扎去,寻找更高浓度的古蜀真菌源。


    排污池底部的泥土大片松动。


    陆宴拿出手电筒,照向盾草根系延伸的方向。


    那里有个向下的空洞。底下的地层是空的。


    也许能顺着这下面撤离营地。


    没等他做出决定,脚下的泥地往下一陷。


    一个土层漩涡快速成型。


    陆宴眼疾手快抓紧苏棠的衣领,把她往怀里一带。


    两人顺着漩涡直线下坠。


    周围全是往下落的碎土块。


    他们掉进了一条没有光线的地下裂谷里。


    失重感传遍全身。


    陆宴拿着手电筒的手抬起,光束胡乱扫过旁边的岩壁。


    光柱停在一处。


    那是一面没有泥土的石壁。上面布满凿刻的痕迹。


    正中间,一张十米多宽的青铜色纵目面具图腾,凸出在岩壁上。


    眼柱直直向外伸出,注视着正在下坠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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