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终端发出刺目的红光,电子合成音没有起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警告,防御程序最终协议启动。倒计时十五秒。”
陆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没空去管地上的烂泥和钻地车的残骸。他单臂伸出,直接把地上的小豆丁捞起来夹在腋下,长腿发力往前冲。
防爆门外,副官急红了眼。
“长官!来不及了!”
副官的手掌悬在物理隔断的拉杆上。按下那个,这片区域的三道隔离墙会全部锁死。不按,整个基地跟着陪葬。
倒计时跳到00:03。
陆宴一脚踹在半闭合的合金门上。门板发出刺耳的变形声。他借力转弯,带着怀里的人滑进最后一段防爆走廊。
倒计时00:01。
物理隔断下放需要两秒。距离不够。
陆宴急刹停步,猛地转身。他把怀里的小短腿死死扣在胸膛底下,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全暴露给通道尽头。粗糙的防弹背心把苏棠的脸挤得生疼。
男人肌肉绷得很紧,等待高温和冲击波。
苏棠胃里翻江倒海,那股金乌稻花粉带进来的生态能量在骨缝里乱窜,皮肤底下痒得发麻。这具七岁的身体承载不了这么高的阈值。再不找个角落脱换这身皮囊,她会当场原形毕露。
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马。
00:00。
没有声音。
没有热浪。
连排风扇转动的风速都没变。
安静。
狭窄的防爆通道里,只有陆宴沉重的喘气声,和金属结构受到地层挤压发出的怪音。
地下管网深处传出一阵极低的蜂鸣。
像几百万只飞虫同时振翅。
头顶通风百叶窗发出卡扣松动的声响。大片青铜色的微光粉末喷薄而出。
不是核爆粉尘。
苏棠憋住气,手指悄悄按掉手腕终端的乱码。
这是她刚才利用倒计时的幌子,通过手指上传进去的古植物神经元代码。
青铜色真菌顺着基地原本的电磁脉冲网络,反向往地表送。
十公里外。冻土带。
财阀的十多辆重型装甲车排成攻击阵型。
指挥车厢里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四度。指挥官盯着雷达屏。前一秒底下还亮着高能反应。
屏幕直接黑了。
操作员用力拍打键盘。
没反应。
几根青铜色的细小菌丝从键盘缝隙里钻出来。速度极快,顺着操作员的手指往上爬。
不到两秒,整个主控台铺满一层厚厚的藓。按键被物理卡死,屏幕外壳发烫,内部元件短路冒出刺鼻的白烟。
引擎熄火,通信断联。所有带芯片的设备,全废了。这种远古孢子直接吞噬了电子元件里的稀有金属。
车队报销。
温室通道内。
苏棠喘过一口气。开演。
她一把扯开陆宴的衣襟,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扯着嗓子大哭出声。
“哇——”
通道里回荡着干嚎。
苏棠挤出两泡泪,把带着终端的那只手举高,乱码在上面疯狂闪烁。
“K阿姨是个大骗子!坏女人!”她肉乎乎的手背抹着眼睛,一边哭一边打嗝,“她说只要我骗你在这个东西上按手指,就能放出虫虫,把外面的坏蛋全吃掉。她骗人!说什么按了就会放烟花,那是吓唬人的!呜呜呜我都吓死了!”
陆宴直起身。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低头看着脚边还在冒荧光真菌的排风口,再看看还在大哭的小豆丁。
视线落在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男人的眼神极度危险。
他没去管外面的状况,一把扣住苏棠的手腕。手指掐着她细小的指节。
另一只手拔出大腿侧边的军刀。
苏棠心里骂了一句粗话。这男人嗅觉真他妈灵。完了,要露底。
冰凉的刀背贴上指腹。
顺着纹理,很轻地往下刮擦。发布页Ltxsdz…℃〇M
一层几乎透明的皮掉了下来。
陆宴把那层皮挑在刀刃上,举到光下。
苏棠手心里全汗。这可是她刚才强忍着痛楚,用体内多余的生态能量临时催化出来的一层生物拟态膜。上面印着大号K的指纹。赌的就是陆宴会把这黑锅扣在K头上。
膜上带有一套完整的指纹回路。
这回路他熟。和那个代号K的女人交手不止一次,化验报告早就刻在脑子里。
前因后果全对上了。
这女人为了黑进基地的最高防御权限,利用了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小孩。把她伪装成生物密钥,忽悠她来启动程序。让一个七岁小鬼承受核爆的心理压力。
陆宴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烧干了理智。
这疯女人,没有底线。
苏棠看着陆宴黑如锅底的脸。这招祸水东引成了。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小声抽搭。装可怜,把受害者形象做实。只要锅甩干净,找个借口去洗手间,就能把这身要爆炸的能量蜕掉。
头顶传来巨响。打断了她的盘算。
通道顶部的防护层掉下来一大块水泥。
尘土糊了两人一脸。
外面那帮人发现系统瘫痪,翻脸了。地面传导下来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
副官抓着对讲机跑过来,声音劈了岔。
“长官!他们有一台老式的燃油机械钻地车!纯机械结构,没芯片没联网,没被真菌感染!那帮疯子正在正上方死磕,直接打竖井下来了!目标是底下的青铜神莲!”
温室里的植物是整个基地的命根子。
苏棠脸色发紧。神莲要是被挖走,这趟白折腾,她进阶的口粮全指望那个。
陆宴拍掉肩膀上的碎石,把刀刃上的透明指纹膜捏在两指之间。
揉成一团,死死捏碎。
通道里飘着残余的青铜孢子,空气里是一股高阶植物特有的清冷香气,混着硝烟味。
他低头看了苏棠一眼,把她推进旁边的防爆掩体里。
“待在这别动。”
陆宴捡起地上的高斯炸弹残骸,重新填装能量块。动作极度熟练。
“老子早晚把那个拿小孩当枪使的女人抓出来。”他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亲自教她怎么做人。”
躲在掩体背后的苏棠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
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现在要命的,是怎么处理天上那台纯机械的大家伙,顺便找个没人看的隐蔽角落,把这具要爆炸的躯壳脱换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甲盖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极其细密的暗金色鳞片纹路。
真正的进阶倒计时才刚开始。
上方传来机械履带碾压混凝土的滞重闷响。温室穹顶的合金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大把往下掉,落进刚翻开的地热土里。
一台重型钻地车压在了正上方。
大块防弹玻璃从穹顶剥离,砸在距离青铜神莲不到半米的位置。碎玻璃溅开,划破了神莲周边的薄膜。
这批神莲是换地下城门票的底牌。要是连芽一块儿被财阀的履带压烂,大半年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陆宴把腰带上最后一枚高斯炸弹扯了下来。
装甲太厚,常规穿甲弹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财阀这次下足了本钱。
他掂了掂炸弹的重量。五秒引爆。从裂缝冲上去,贴合钻地车的腹部履带缝隙塞进去,然后再跳下来。距离十五米。
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三成。他眯起眼。总得有人去干。
引信拉环就在指尖。没等他发力,余光里多了一个小影子。
苏棠抱着还剩半瓶的超高糖营养奶,甩着小短腿,顺着地热管的坡度跑向裂缝正下方最危险的中心位置。
那儿正对着钻头的下压点。碎石块正噗噗往下落。
“找死?”陆宴沉下脸,抬腿就要追。
苏棠在跑。她清楚现在不能停。钻地车一旦彻底打穿防护层,里面的压强变化会直接撕碎这些远古植物。
她得把口袋里的骨片弄出来。
那是在黑市弄到的“古蜀金乌稻”基因图谱。光有骨片没用,得要极度纯净的高糖和高维生态液来激活。她手里这瓶特调奶水刚好够。
如果直接弄个超级大招出来,事后根本没法解释。财阀那帮人还没死绝,监控还在转。
她装出一脸惊恐,顺势一屁股跌坐在正下方的软泥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骨片。
“呜呜呜,种下去!长出大树打坏人!”她捏着嗓子嚎了一嗓子,把骨片用力往高温地热土里一戳。
远程监控端,坐在安全车里的财阀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推了推眼镜。
“温室里有个小孩?”他凑近屏幕。
“不用管,钻头还有十秒穿透。准备收集神莲标本。”旁边的指挥官敲了敲操纵台。
小孩玩泥巴。这种地下避难所里的平民小鬼,见识过什么世面。
温室里,陆宴离苏棠还有五步远。
他伸出手去拽她的后领。
苏棠仰起头,咬住奶嘴,用力吸了一大口高浓度的糖分营养奶。顺带着混合了自己口腔里的唾液生态酶。
然后对准按在泥土里的骨片。
噗。
一口带着奶香味的口水原封不动吐在了骨片正中心。
远古基因序列遇到了高糖液体。地热土的高温充当了孵化温床。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顺着泥土直刺而上,顶开了上方的碎石和玻璃,直指穹顶的裂缝。
三秒。
苏棠只在脑海里倒数了三个数。
泥土翻滚。一株通体黄金浇筑的植物破土而出。
那是古蜀金乌稻。没有结粮食的稻穗。每一片叶子都是倒刺结构的金属薄片。
边缘利得能切开碳素钢。
它长得太快了。
金乌稻顺着穹顶裂缝逆向攀爬,金色的藤蔓交错盘旋,直接锁住了上方正轰隆作响的重型特种钻头。
数十吨重的钻头正在全速旋转。金属叶片与钻头合金接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穿透了整片地下空间。
金乌稻的藤蔓越来越粗,越收越紧。原本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复合装甲,在这些植物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外头的财阀安全车里。
监控屏幕剧烈抖动,接着变成一片雪花。
“发生了什么事!”指挥官站起来,拍打屏幕。
研究员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另外两个角度的探头画面。画面恢复的瞬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一株长满了金属刺的黄金植物把他们的重型钻地车裹成了粽子。
液压杆断裂,外壳瘪塌。这台造价几千万的机器正被那株植物活生生绞成废铁。
研究员张了张嘴。“这根本违背了生物学生长规律。”
地下温室。
金属零件被绞断后从上方砸下来。大块大块的装甲碎片连同泥土往下掉。
一块带着履带齿轮的钢板直奔苏棠头顶。
陆宴凭借肌肉记忆,一脚蹬在地热管上,整个身体飞扑过去。
他左臂一展,把苏棠护在身下,右手极其自然地盖住了她的后脑勺。整个人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钢板砸在他的后背上。陆宴闷哼了一声,没有挪动分毫。
苏棠被压在泥地里。
鼻尖擦过了他的下颌骨。短胡茬刮过她的皮肤,发痒。
周围全是地动山摇的震颤感,耳边全是金属变形的噪音。男人的胸膛压在背上,挡住了所有的碎石和冲击。
苏棠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身上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心跳停了半拍。
金光从金乌稻的缝隙里洒下来,切开了温室里昏暗的区域。
空气里的高温泥土腥味被驱散了。
一种纯净的草木香弥漫开来。
金乌稻的金色花粉伴随着气流飘落。这种花粉具有强腐蚀装甲的作用,但对人体却是极高浓度的生态能量。
苏棠趴在地上,大口呼吸。
金乌花粉随着呼吸进入她的肺部。
高纯度的生态能量在她娇小的身体里快速流窜。细胞在叫嚣着吞噬。这股能量正在疯狂聚集。下一次形体突破需要的阈值正在急速攀升,涨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
她闭上眼,压制住身体内部的灼热感。现在绝对不能产生形变。不然全得暴露。
上方的动静彻底停了。钻地车报废,成了金乌稻生长的底肥。
陆宴松开手,单手撑在泥地里坐起身。
他甩了甩肩膀,把后背上堆积的碎块抖落。
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金色的光点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往下飘。温室里的危机解除了。神莲完好无损。
陆宴低下头。
视线落在满地金光里的小女孩身上。
苏棠还维持着那个跌坐的姿势。手里还抱着那大半瓶高糖奶。嘴里咬着个奶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起来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实际上,她正在竭力控制体内横冲直撞的生态能量。
陆宴盯着她看。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她手边的泥巴坑,一路移到上方巨大的黄金藤蔓上。
“小鬼。”陆宴把手里那枚没用出去的高斯炸弹挂回腰带,手肘搭在膝盖上。
“这可是绝种了上千年的金乌稻。”他语气没起伏,“你这泥巴,玩得挺超纲啊?”
苏棠用力吸了一口奶嘴,决定把装傻进行到底。
但陆宴的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衣领。
他将她拎离地面。
苏棠发现,他右侧小臂的皮肤表面,正浮现出一些暗红色鳞纹。那些鳞纹,正在因为周围金乌花粉的存在,产生着某种共振反应。
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
两人大眼瞪小眼。温室里,只剩下地热系统加压换气的嘶嘶声。
苏棠心想,事情麻烦了。得换个马甲跑路。
陆宴指着上头被绞烂的履带,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说吧,你这口奶水怎么个卖法。我买两口,咱们合作把地表那几个财阀堡垒也一块炸了怎么样?”
苏棠把奶瓶往后藏了藏。这男人脑子里想的只有搞事。但这条件,听起来很对胃口。她琢磨着现在要价几包高维蛋白粉合适。她这口奶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
财阀的无人机嗡嗡声从通风管道上方传来,下一波探测器已经开始渗入。
苏棠决定再多要两盒草莓味的压缩饼干。这是底线。
她吐掉奶嘴,“得加钱。”
陆宴咧开嘴,“成交。”
上方穹顶破了一个大洞,废土夜晚的强辐射紫光直直照射进来。新的麻烦在酝酿。在这个半毁的地下温室里,一笔改变这片废土格局的奇怪交易定了下来。
苏棠清楚,一旦上了这男人的贼船,想要安安静静地苟着发育行不通了。只能闹个天翻地覆。在废土上,讲规矩的人死得快。她带着个随身的外挂基因库,是时候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财阀们,上点远古强度课了。
钻地车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乐子还多着。
她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另外几块骨片,盘算着下次该种个什么玩意出来砸场子。就那个带毒刺的捕蝇草好了。
苏棠把奶嘴重新塞进嘴里,吧唧了两下,味道不错。准备干活了。
首先,得先从这片废墟里爬出去。她抬头看了看高度,又看了看旁边这个高大的男人,张开短小的双臂。
“抱。”理直气壮,毫不客气。
既然谈好了条件,交通工具总得提供一下。
陆宴看了她半晌,弯腰把她捞了起来,放在肩膀上。
“抓紧。”他叮嘱了一句。
他向着那一丝紫光透出的地方走去。
废土的风从上面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味。
苏棠拍了拍陆宴的头,指向前方,“驾!”
陆宴步伐一顿,没说什么,大步走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