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百八十块钱的工资，说不好听点，都不够去百货大楼买一件‘华尚臻品’裙子。


    “娘的，等回了京都，我也打报告停职留薪！”


    她越想越激动，指甲不自觉抠着座椅皮面，旁边的文蔚听见动静，转头瞅她一眼，发现丁雁羽眼里正冒着精光，活像看见猎物的母豹子。


    “您这是琢磨啥呢？”文蔚递来颗水果糖。


    丁雁羽“咔嗒”咬碎糖块，甜得直嘬牙花子，


    “琢磨着跟你们文蕾学个乖！天天忙的跟三孙子一样，咱就缺那一个月百八十的？


    等回京都我也办停薪留职！”


    火车晃得人发昏，丁雁羽却越想越精神。


    再瞅瞅文蕾这会儿跟牛籁子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儿，


    得！老娘这回就赌把大的，辞职后将四合院抵押贷款，让文蕾这货出个主意，直接下海！


    “文蔚，”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要不要辞职，咱俩一起让文蔚出个主意，直接下海！”


    文蔚被她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温婉的脸上一双眸子亮的吓人，


    “你真的要辞职？你要想干，就跟哥商量一下，文蕾肯定会给你出主意的。我......我怕不行，不如我跟肖青说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想法......”


    丁雁羽听到文蔚的话一拍大腿，震得隔壁座的大爷回头瞪眼。


    她却不管不顾，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写：“辞职申请......”笔尖戳破纸张。


    她这波操作愣是让文蔚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文蕾斜睨着丁雁羽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写辞职申请的样儿，心里直犯嘀咕，


    这祖宗咋比牛籁子还能折腾？


    “嫂子，您可想清楚了啊，”她故意拖长声音，


    “停职留薪没后悔药吃，砸了铁饭碗回头可没有养老金。”


    丁雁羽头也不抬，笔尖戳得纸页沙沙响，


    “少咒我！你能当拓荒牛，我就不能当发财豹？你说辞职就辞职，我凭啥不能？”


    文蕾翻了个白眼，摸出包里的墨镜戴上——眼不见为净，省得一会儿这大姐又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牛籁子凑过来时，正看见文蕾对着丁雁羽的背影直撇嘴。


    “文蕾，你这就不地道了。”他压低声音，“羽毛那脾气，没因为你辞职不跟她说一声，没跟你急就不错了。


    以羽毛的能力，说不定在深市能干出点大名堂呢！”


    文蕾扯了扯墨镜腿，没好气地哼道，


    “你小子想找死啊？京都还不够她折腾？要跑去深市瞎凑什么热闹！”


    “她为啥不能去深市？”牛籁子梗着脖子反驳，浓眉拧得像两根黑油条，


    “您可别忘了，羽毛小时候在广市部队大院长大的！


    她外婆一家在广深两地扎根几十年，光战友通讯录就厚得能当板砖拍人——她去深市，那叫回娘家地盘拓展业务！”


    文蕾闻言猛地坐直，墨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


    她盯着牛籁子脸上忽明忽暗的胡茬影子，忽然想起策划案里“广市食材供应链”那页纸——怪不得这家伙把路线画得比自家电线还清楚！


    “好你个牛籁子，”她咬着后槽牙笑，“合着你想让‘华尚臻品’落地深市，原来是打着丁雁羽和肖青的主意吧！”


    牛籁子被戳破心思，反而咧嘴笑出白牙，


    “人脉不用白不用，你们既有资金又有人脉，我出苦力，咱们铁定能成大事！”


    肖青、顾晨和袁建在隔壁卧铺车厢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三人对视时眼底均闪过一丝无奈。


    好好的军二代，咋被文蕾和牛籁子带得都“下海腐败”了？


    这些年，家里的关系网与单位积攒的人脉，似乎都成了下海经商的“铺路石”。


    袁建倒是看得开，低声说了句，“时代变了嘛，当年咱父辈扛枪保家卫国，现在咱们用人脉铺路赚钱，殊途同归——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顾晨想起文蕾说的“赚外汇也是支援国家建设”，竟一时语塞。


    倒是牛籁子说得直白，


    “人脉这玩意儿，就跟裤腰带似的，不拿来勒紧裤腰干活，难道挂墙上当摆设？”


    他拍着胸脯向文蕾保证，


    “等‘华尚臻品’在国外打开销路、赚回大把外汇，不也是在为国家繁荣做贡献？


    到时候咱赚足了外国人的钱，直接给部队免费定制军服！”


    文蕾没好气地白了牛籁子一眼，


    张嘴就来的本事倒是见长，免费定制军服说得跟撒把盐似的轻松。


    她抄起策划案卷成筒敲他后脑勺，“滚回你们包厢去！听你吹牛我脑仁疼！”


    牛籁子嬉皮笑脸地揉着后脑勺往隔壁钻，帆布包带勾住了桌角的搪瓷缸，“当啷”一声在车厢里激起一片白眼


    两天后，广播里传来甜糯的粤语：“广市站即将到达，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1984年的广市火车站像口沸腾的锅，绿皮火车吐出的旅客裹挟着汗味和粤语寒暄，在站台上汇成湍急的河流。


    文蕾扒着车窗望去，只见站前广场上“欢迎来到改革开放前沿”的标语牌被太阳晒得发白，旁边的电线杆上贴满招工启事，


    “月薪两百”的红笔字比京都国营厂的工资单刺眼得多。


    牛籁子挤在人群里冲她挥手， “文蕾！快看！”


    他举着张皱巴巴的报纸挤回车厢，头版照片里的深市蛇口工业区正在炸山填海，


    文蕾接过报纸， 黄翠翠从软卧车厢晃悠悠的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虾饺：“尝尝鲜？在餐箱买回来的，地道广东味。”


    文蕾咬开半透明的虾饺皮，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听见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聊“中英街走私”“外汇黑市”。


    黄翠翠用牙签戳着烧卖，忽然压低声音，


    “我一路打听到了，深市现在连公务员都在搞‘业余创收’，咱们这算啥？正经下海弄潮儿！”


    火车再次启动时，广市的骑楼渐渐退成模糊的剪影。


    火车驶入深市地界时，夕阳正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


    文蕾看见车窗外掠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的“深市”二字被喷绘成展翅的雄鹰。


    牛籁子忽然指着前方喊：“快看！那是国贸大厦！已经盖到二十层了！”


    几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只见钢筋骨架在暮色中高高耸立，像极了童年见过的积木塔。


    火车缓缓停稳，牛籁子第一个跳下车，差点被站台的热浪冲个跟头。


    文蕾几人踩着深市的土地，听见不远处的建筑工地传来“咚咚”的打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