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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冰山一角

    冯初晨没有打扰他,想着这一定是桩隐密性极高的大案,否则直接问诏狱的禁婆便可知晓。发布页LtXsfB点¢○㎡


    问她,不知是否与肖大人或温乾的案子有关。


    大半刻钟后明山月才回神,看向冯初晨,“我知道了,谢谢冯姑娘。今日之言,入你耳,止我心,切勿外传。


    “还有,再见到蔡女医时,多说说她姑母老蔡女医的旧事。若得到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及时告诉我。我记你的大人情。”


    冯初晨联想到刚才的问题,明山月是怀疑老蔡女医弄死了刚出生的乳儿?


    老蔡女医已经死了许多年。


    女医是为皇宫中的女人和宗室女人服务的,她下手的乳儿可不是一般人。


    而且,老蔡女医的口碑非常好。若大姑排第一,她绝对排得上第二。


    这样的会害人?


    想想在那个地方,若以她全族性命相要挟,她也不敢不从。


    冯初晨起了一点好奇心,脱口而出,“老蔡女医是什么时候死的?”又赶紧道,“若不方便透露,当我没问”


    明山月道,“老蔡女医的死亡时间并不保密。她死于建章五年,七月十五。”


    冯初晨耳朵“嗡”地一声响起来,身体一下绷得笔直,一股久违的寒意穿透身体,从脚底至头顶。


    “冯姑娘,冯姑娘……你怎么了?”


    明山月的声音似很远很远。


    叫了几声冯初晨才回神。


    她指尖抵住突跳的额角,“无妨,我突然头痛起来……”


    明山月双眉一挑,明显不信。


    冯初晨完全清醒过来。


    这尊瘟神可是北镇抚使,鼻子比犬还灵敏。


    她起身后退两步,抚额道,“奇怪,怎么又好了。”


    明山月以为两人离近了,冯初晨跟他一样也突然生产了反应。


    说道,“你去厢房歇着吧,记住我的话。”


    “嗯。”


    冯初晨逃似地离开。


    耳房里,半夏捧着一个锦缎包裹。


    见姑娘进来,迎上前笑道,“明夫人赏的,说是感谢姑娘……”


    她截断话头,“去垂花门口等着不疾。”


    半夏见主子脸色不虞,以为又跟明大人执气了,赶紧出去。


    冯初晨闭目静坐桌前,任思绪纷飞。


    建章五年七月十五,老蔡女医离奇身亡,貌似与杀死初生乳儿有关。


    而在同一天寅时,原主被人当作死婴埋于青苇荡,头顶百会穴有人扎了救命针。


    百会穴是救人的,卤门是致人死亡的。而这两个穴都在头顶,只不过一个靠后一个靠前。


    老蔡女医擅长接生、针灸和骨科,若再懂黎族那个“假死”秘术,便能瞒天过海。


    冯初晨的心“砰砰”狂跳。


    若是那样,原主的本家很可能就在京城,还是皇家、宗室,或者某个高门。


    老蔡女医,明着是害死了那个婴孩,实则却救下了她……


    但冯初晨不敢多问明山月,那厮太狡猾。


    以后跟上官如玉和蔡毓秀仔细打探打探……


    窗外传来半夏的声音,“姑娘,少爷和吴婶、芍药过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走出耳房,初春的气息迎面袭来,让一身寒意的冯初晨感觉到些许暖意。


    来到垂花门,冯不疾迎上前笑道,“姐,老国公、老太君他们都吃得高兴,说又想到年轻时候,一锅乱炖,再放一把辣椒,香……”


    他顿了顿,“用姐的话说就是,吃的不是肉,是回忆。”


    逗得芍药和半夏轻笑出声。


    冯不疾习惯性地拉起姐姐的手,皱眉道,“姐不好了吗,怎地手这样凉?像冰块一样。”


    冯初晨强笑道,“施针时多用了一些内力。”


    吴婶笑得眉飞色舞,“托姑娘的福,老奴今天又得了五两银子的赏。哎哟哟,不到一年时间,老奴家里存银已经有了三十几两,能置几亩地了。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一高兴,把家底说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乐。


    上车后,冯不疾从芍药手里把小包裹拿过来打开,一样样拿出来说道,“这是上官驸马和金大人、贺大人给我的见面礼,这是老太太赏的,说我学习用功,比明二哥乖。


    “姐,他们都说长宁郡主杀人无数,吓人。可我却觉得老太太最是慈祥,她捏我的手极轻极轻,生怕把我捏痛。”


    想到那个老太太,冯初晨也心生亲近。


    难道是因为亲戚关系?


    若原主是皇家或宗室女人生的,她们还真的是亲戚。


    冯初晨拿起上官云起送的玉佩,刻着“呈祥”二字,乳白色,温润滑腻,是难得的极品羊脂玉。


    既已两清,长辈送晚辈见面礼,正常。


    她把玉佩还给冯不疾,“弟弟好好发奋,给大姑增光。”


    冯不疾挺起小胸膛,“我一直努力着。”


    芍药笑道,“老太君专门招见了奴婢,赏了奴婢二两银子,还让金大人给姑娘和奴婢道歉,说哪有他媳妇生孩子,把别人拉进去打一顿的理儿。


    “金大人道了歉,说再不敢了,也赏了奴婢二两银子。”


    半夏抿嘴笑道,“今天明夫人赏了奴婢一对虾须金镯子。”


    所有人都有大收获。


    这就是给够了情绪价值,权贵们高兴。


    冯初晨闭上眼睛假寐,听他们说笑。


    回到家,医馆那边看不孕症的妇人已经有八个等在门口了。


    冯初晨强压下心中的七上八下过去诊病,忙完已是日薄西山。


    她回屋插上门,又把那块布和金镶玉珠拿出来在灯下反复看着。


    她才想起来,这种布与低等太监的衣裳有些相似。玉珠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出是上等好玉,碧色。


    肖……她默念着这个姓氏。


    肖大人的外甥是大皇子,妹妹是那位跌入尘泥的前皇后,因罪被贬庶人,如今青灯苦佛……


    而她前世的妈妈,也姓肖,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肖清蕤。


    是巧合么?


    就像她的前世与原主,容貌竟有几分重叠。这究竟只是世间万千巧合之一,还是某种她尚不能窥见的、沉甸甸的宿命?


    可惜蔡毓秀这个月的假已经休完,要等到下个月……


    思绪正纷乱间,门外传来芍药的声音,“姑娘,吃饭了。”


    冯初晨推门而出。


    暮色正温柔地笼罩着小院,月季已经鼓出淡红色花苞,蔷薇藤爬过竹架,新叶一片叠着一片,两盆春兰开得正艳,香气随风飘拂……


    小小庭院虽无繁花似锦,却以深浅不一的绿意织就了一袭静谧的锦衣,自有其蓬勃的、向内生长的美。


    隔壁医馆隐约传来产妇的呻吟与稳婆安抚的声音,另一边“叮叮咚咚”的装修声还在响着,清脆又执拗。


    这一切都透着烟火人间的暖意与希望,这个她亲手建立的家正一点点好起来。


    她静静地站在廊下,任由晚风拂过面颊。


    只愿……那件似乎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旧事,真的与她无关。


    相比危险的高贵身份,她更希望这具身子出自平常人家。


    冯初晨压下心思,面色如常去了正房。


    正吃着饭,外面又响起大头粗犷的声音,“汪汪……”


    再是一声清脆的招呼,“汪汪,小头头……”


    冯不疾一下跳起来,“阿玄来了,这么晚来作客。”


    自从大年初一夜里阿玄带着头孢一家去老宅,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家作客。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王书平也跳下椅子跟出去。


    冯不疾捧着阿玄走进屋,“姐,阿玄身上有香味,像刚从庙子出来。”


    冯初晨接过阿玄,看见它的羽毛上还沾着一点打湿的香灰。


    不由莞尔,“看来是在香炉里打过滚了。”


    她又想起今年正月在紫霞庵遇到阿玄,上年在宝香山脚,离紫霞庵不远的地方也遇见过它……


    那位前皇后最有可能在紫霞庵出家,自己还曾去过那里。


    冯初晨顺着它小脑袋上的绒毛,笑道,“叫我什么?”


    阿玄的小豆眼睛盯着它,张着尖嘴叫道,“小姐姐,小姑姑,芙蓉不及美人妆。”


    冯初晨心头微动,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小东西之所以待自己特别亲厚,很可能是因为她像某个人,而阿玄叫那个人为“小姑姑”。


    它把对小姑姑的赞美——“芙蓉不及美人妆”,转赠给了她。


    若真是这样,阿玄无意中连接起了她与她。


    那种猜测更加强烈。


    冯初晨匆匆吃完饭回屋,又拿出那根项链凝神细看。


    窗外,几个孩子同阿玄、大头玩闹着。


    人笑、鸟鸣、狗叫交织在一起,恰似人间最温暖的旋律。


    这也太巧了,怎么可能北镇抚使尚未破了的大案,她先窥视到了冰山一角?甚至她自身,或许就是这桩大案里的当事人?


    也或许,只是她多心,一切不过是巧合。


    不管幽禁在紫霞庵的那位是否是她这辈子的生母,都是可怜可悲的女人。曾贵为皇后,孩子被人害死,本人出家为尼。


    听阿玄常常吟诵的那句诗,她定是风华绝代。


    可那句诗又是谁教阿玄的?总不会是那位前皇后教的,或者小东西自己有感而发……


    冯不疾是自觉的好孩子,玩了一会儿,便回屋写课业,阿玄又飞来东厢。


    冯初晨没有察觉,依然怔怔看着手里的项链。


    阿玄轻盈地落在她的手腕上,翘起尾巴轻啄起珠子来。


    冯初晨握紧拳头,不许它啄。


    阿玄就啄她的手指,酥酥痒痒。


    她又摊开手掌,任小东西玩着掌心里的小珠子。


    冯初晨抹着它的小脑袋,喃喃道,“你也喜欢这颗小珠子?这小珠子,究竟是谁的?”


    小东西玩了两刻多钟,冯初晨握起拳头说道,“天儿晚了,你该回了。”


    阿玄还想玩,啄了好些下都没能把拳头啄开,气得骂了一声“瓜娃子”,展开翅膀从小窗飞走了。


    几日后的下晌,风和日丽,冯初晨在医馆忙碌着。


    木槿过来悄声说道,“姑娘,来客人了。”


    她不点出名字,来的就是男人。


    此时的两个病人都在针灸,冯初晨让半夏看着,她去了宅子那边。


    一辆普通马车停在院内,正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退回去的那棵极品牡丹又堂而皇之摆放在庭院中央。


    冯初晨忍俊不禁,心里莫名有了几分欢喜。


    俊美无俦的上官如玉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见冯初晨进来,他放下茶碗,扬起下巴,傲娇又挑衅地看着她。


    二十一岁了,还像中二病小男生。


    冯初晨心里暗送两个字,幼稚!


    却是面色不显坐去桌子另一侧,装作没发生过上官如玉表白被拒的事。


    见他目光直勾勾的,嗔怪道,“你什么眼神,我可是正经好人家的姑娘。”


    “呵,”上官如玉望天冷笑一声,满眼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冯初晨一番,才慢悠悠开口。


    “你么,长得也就那样,太瘦,少了一分女人应有的袅娜柔媚。脾气也不好,连个笑容都少有,像人欠了你家银子似的。


    “也不会穿衣打扮,看着清汤寡淡,没有一点姑娘家的鲜亮。偏还眼光高得离谱,不知要找怎样优秀的后生。”


    使劲贬损着冯初晨,为自己找面子。


    冯初晨不仅未生气,相反坦然道,“上官公子说的极是。我本就一寻常女子,出身不高,脾气不好,模样更是平平。


    “哪里像上官公子您,出身高贵,俊美无双,玉树临风,气质如兰,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当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万花丛中独一份的风采……”


    还未夸完,上官如玉先招架不住,红着脸拦住话头,“得了,少口是心非,半点正经没有。”


    又向松砚和木槿摆摆手,“退下。”


    松砚非常听话地退下。


    木槿轻声道,“姑娘?”


    冯初晨道,“下去吧。”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上官如玉前倾身体,眼里闪着熊熊八卦之火。


    “没想到,我爹和你大姑曾经……”


    冯初晨截住他的话,“已经说了两清,这话不要再提。”


    上官如玉脸颊泛红,悻悻坐直身体,目光灼灼问道,“若没有他们的旧事,你会答应我吗?”


    这是他最想知道,也是最不甘心的。


    冯初晨不好说即使没有他们的事,我也不会答应。


    淡然道,“这个提问毫无意义。上官大人若想跟我们姐弟正常来往,就不要再提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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