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你们爷俩仁义!”吴保国一听庞高升许他到永安林区地界放山,当即向庞高升竖起大拇指,夸赞的话直接脱口而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真仁义!”孙正平附和一声,紧接着对庞高升道:“孩子,以后家有啥事儿你就吱声,听见没?你家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高升兄弟,我也是参帮把头。”这话是沈秋山说的,只见他一脸急色地对庞高升道:“我能不能带人过你们那边儿放山啊?”
自从上次被西山屯好几十人圈踢之后,沈秋山决定将自己的沈家帮重新张罗起来。
但因为那苗树中参,沈家帮原来的参丁都和沈秋山离心离德。
参丁们认为,肯定是沈秋山将那树中参换成了军用水壶,然后到抚松县做了场戏,就是不想分钱给大伙。
这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沈秋山的人品一向不咋地,大伙都认为他做得出这种事,不管沈秋山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此刻有了进岭西放山的机会,沈秋山就想以此利诱他原来那些手下,然后一起到永安林区放山。
毕竟沈秋山要是把头的话,放着野山参卖了钱,他还能拿大头。而要是跟着吴保国,那他分的就少了。
“行!”现在的庞高升是来者不拒:“愿意来都来,这事儿我做主了!”
“你能做主啊,兄弟?”沈秋山这话问的有点傻,但他应该是想激庞高升一下。
“能做主!”庞高升大声道:“我们庞家帮从我爷那辈儿开始,在十八道岗子领帮放山。到我爹这儿,我们在十八道岗子就是头子!”
庞高升这话没吹牛,但自从赵家帮崛起以后,他庞家帮可就不是头子了。
“哎?”这时,沈秋山又问庞高升道:“那你们跟赵家帮比呢?”
听沈秋山这话,庞高升咬牙切齿道:“我跟赵家帮死磕!”
“哎!”沈秋山闻言,笑着一拍大腿,道:“我也是这话,跟他们死磕!”
沈秋山话音刚落,孙向北媳妇进来,跟孙向北说小鸡和肉都炖好了。
听到这话,孙向北当即招呼上桌吃饭。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还有老虎菜、家常凉菜、花生米和炒豆芽。
六个菜配高粱酒,六个人就吃上、喝上了。
男人喝上酒就话多,沈秋山举杯跟庞高升碰了一下,道:“高升兄弟,我也不知道咱俩谁大。”
“我三十,属猪的。”庞高升如此说,沈秋山笑道:“那你是兄弟没错,我三十一属狗的。”
“那你是哥。”庞高升说话,轻推了下酒杯道:“沈哥,兄弟敬一个!”
说着,庞高升一仰头,一两多高粱酒都进肚了。
沈秋山也干了,等把杯一撂、嘴一抹,沈秋山就搂着庞高升肩膀道:“以后咱就当亲哥们儿处,一起磕赵军!”
“妥!我……”庞高升刚开口,就听旁边孙胜义也跟着掺和:“沈哥、庞哥,你俩带我一个呗!”
“你也磕赵军呐?”庞高升问,孙胜义毫不犹豫地道:“磕呗,不说他不是啥好人吗?再一个,咱过去放山,他是你们那边儿坐地户,他能干吗?”
“不干就磕他!”这话是沈秋山说的,这老小子属实是喝大了。发布页Ltxsdz…℃〇M
但沈秋山的话,得到了庞高升、孙胜义的响应。三人越喝话越多,越喝感情越浓。
喝到迷迷糊糊的时候,三人出去,在孙家菜园子里点草为香,效仿刘关张结拜。
人家是桃园三结义,他们是菜园三结义,从此以兄弟相称。
……
“兄弟,赶紧!”赵军、王美兰、王强到家都已经快七点了,家里人一直等着他们吃饭。
但赵军一下车,张援民就唤赵军道:“辽省的张老板来电话了,说跟咱林场沟通好了,让你到家给他去电话呢?”
“嗯呢,大哥,我知道了。”赵军应了一声,进屋却没给张跃进回电话,而是洗了把脸,换上了在家穿的跨栏背心、大裤衩。
等赵军从屋里出来,张援民还问他:“兄弟,你没给张老板去电话呀?”
“没有。”赵军拽了个板凳坐下,道:“我琢磨琢磨再给他回。”
“大哥。”李如海乐呵地递来瓶汽水,对赵军道:“连着折腾两天,累了吧?”
“可不咋地。”赵军接过汽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才问李如海道:“如海,今天舆论怎么样啊?”
“一切尽在掌握。”李如海笑着回了一句,紧接着脸色一沉,略带严肃地对赵军说:“大哥,有一件事我得向你汇报。”
李如海此话一出,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啥事儿啊?”赵军问,李如海道:“今天一早晨,庞高升开着他家那大吉普走了。”
“上哪儿了?”赵军眉头一皱,就见李如海摇头道:“上哪儿不知道,我是听永胜开小卖店那个张大娘说的。
说一早晨六点多钟,她家刚开板儿,庞高升就过去了,拿了两瓶酒、还有两瓶罐头、两盒迎春走的。
完了张大娘还问他了,问他是闯门子去呀,庞高升当时‘嗯’了一下子。后来张大娘跟我说,她搁窗户看,庞高升开车是奔屯子外头去了。”
说到这里,李如海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是下午四点多回来了,他还没回来呢。”
“啊……”听李如海这话,赵军眉头皱得更深了。
“哎?如海。”就在这时,李宝玉扒拉李如海一下,问道:“这事儿你回来,你咋没跟我们说呢?”
李如海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回头看向赵军。
“我跟你说话呢!”一看李如海不理自己,李宝玉有些急,但却被张援民给拽开了。
这时候的李如海,又斜眼瞥了李宝玉一眼,心中暗道:“你又不是领导,我跟你说的着吗?再说了,我跟你说管用吗?自己干啥的不知道,我不吱声那是怕伤你自尊。”
心里如此想着,李如海却冲赵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随他去吧。”赵军忽然叹了口气,道:“兵来将挡,不管他想咋地,咱接着就是了。”
“我大外甥说的对!”王强附和道:“在这林区,咱怕谁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而此时赵军起身,对众人道:“咱今天回家都收拾收拾,完了明天咱走,上西丰。”
“哥哥,咱这就走啊?”李宝玉问,赵军道:“走,早去早回。”
赵军进屋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张跃进。
在电话里,赵军跟张跃进约定,明天一早他率赵家帮从永安出发,一路人歇车不歇,大概晚上八九点钟能到西丰。
第二个电话,赵军打给了孙雪山,告诉孙雪山他最近要出趟远门。让孙雪山暂时控制住张来宝、韩桥东,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就跟山河县GA局衔接一下子。
打完电话,赵军出屋吃饭。而当赵家人吃饭的时候,吴保国、沈秋山和庞高升正在团北林场的孙家睡觉呢。
这仨人今天都没少喝,喝完就到孙向北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休息了。
此时外屋地里,孙向北的媳妇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翘二郎腿坐在四角八叉凳上,给孙家祖孙三人看门。
东屋紧闭的房门里,孙向北、孙胜义爷俩坐在炕上,而老头子孙正平,半个身子探进炕柜里翻东西呢。
这爷仨今天也没少喝,但他们老孙家人酒量都好,不说千杯不醉吧,52度的高粱酒喝个一斤就跟没事人似的。
在孙胜义的注视下,孙正平从炕柜里拿出个像是兜子的东西。
但那兜子不是布的,灰扑扑的。
“这啥呀,爷?”孙胜义笑道:“瞅着这么埋汰呢?”
“你别拿这不当好玩意儿。”孙正平笑道:“这是青皮的兜子。”
“啊?”孙胜义一怔,脱口而出:“狼皮呀?”
“那你寻思啥呢?”孙正平一笑,将那兜子放在炕桌上。
孙胜义伸手摸了一把那兜子,那兜子是一把撸的。所谓一把撸,就是兜子口穿绳,一撸就紧,一拽就开。
这兜子撸紧以后,系了个绳扣,孙正平先将扣解开,然后拽松了绳子。
“这啥呀?”忽然,孙胜义开口问了一嘴,然后他伸手触摸兜子上一块黑褐。
巴掌大的一块暗褐近黑,随着孙正平一拽兜子,转到了孙胜义眼前。
这块黑褐已经渗进皮板的纤维里面,孙胜义手指触碰上去,手感略微发硬,但薄薄的就像结痂一样。
“那是血。”孙向北回答了他儿子的问题,说完这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满是恐惧。
孙胜义感觉到了他爸的异样,追问道:“啥血呀?”
孙向北张了张嘴,但觉似有什么梗在喉咙处,让他发不出声音。
“人血。”这个答案是孙正平给出的,但老头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也有些沙哑。
“人血?谁的呀?”孙胜义闻言心头一颤,脱口就问。
“你大爷的。”孙正平声音更沙哑了。
“我大爷?”孙胜义瞪大了眼睛。
孙胜义他爹叫孙向北,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两个哥,大哥叫孙向东、二哥叫孙向南。
但孙胜义从小就没见过他大爷和二大爷,听说是闹胡子,被胡子给弄死了。
但屯里人对此议论纷纷,因为孙向东、孙向南死的时候都建国好几年了,东北剿匪都多少轮了,还哪有胡子了?
此时孙正平没在言语,而是用他那微微颤抖的手,从兜子里拿出一个皮卷筒来。
这皮卷筒是黄褐色的,有小胳膊那么长,比手腕子细一些。
“这啥呀?”孙胜义问,孙正平没说话。孙胜义想伸手去拿,却被孙向北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这样的皮卷筒,孙正平一连从兜子里掏出三个。
孙家就孙胜义这么一个孩子,还是个小子,家里对他娇惯着呢。
孙胜义向来得孙正平疼爱,在他爷爷面前也敢说话,此时虽然不上手,但嘴上道:“爷,这是羊皮的?还是鹿皮的?”
“这是悬羊皮的。”孙正平笑着给出一个让孙胜义震惊的答案。
“悬羊?”孙胜义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将那皮卷筒拿在手里,道:“咱这边儿不早都没有悬羊了么?”
“这是好几百年前的。”孙正平指了指被孙胜义拿在手里的皮卷筒。
听孙正平这话,孙胜义忙问道:“爷,这是啥呀?”
“这是咱老孙家的传家宝,以后就都是你的。”孙正平说着,将面前的一个皮卷筒打开。
“这地图啊?”孙胜义歪过头瞅了一眼,然后道:“这上边画的啥呀?写的啥呀,我咋看不明白呢?”
“这是满文。”孙正平道:“以前大清朝那时候,在咱们东北专门有个打牲乌拉衙门。这衙门是专采皇家贡品,像那个珍珠、棒槌、鹿茸、蜂蜜、大皮、海东青。
这衙门当时权力挺大,在东北划出贡山、贡河,专门给皇上预备贡品。
这地图上边儿画的就是贡山、贡河,完了单独画棒槌、画鸟这地方……”
孙正平说着,连指地图上的两处,对孙胜义道:“就是棒槌埯子和抓海东青的林子。”
“啊……”听孙正平这话,孙胜义拿过图来仔细观瞧。
这一看,孙胜义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不明白。
“回头让你妈教你。”孙正平笑道:“你妈是MZ。”
孙正平话音落下,孙向北接了一句:“自己家都不认识。”
“啊?”孙胜义一怔,低头仔细看那张图,道:“这是咱家这儿吗?”
“咱家在这儿呢。”孙正平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孙胜义忽然拔高声音道:“爷!爷!看着地图,咱家旁边有埯子啊?”
“呵呵……”听孙胜义这话,孙正平、孙向北都笑了。
“爷、爸,你们笑啥呀?”孙胜义问,孙向北笑道:“这埯子,我跟你爷都趟多少年了。”
说完这话,孙向北稍微停顿一下,才压低声音道:“那年我跟你爷抬那苗千年参王,就是在这埯子抬出来的。”
“啥?”孙胜义被这话惊得更大了眼睛,紧接着目光挪向那张打牲乌拉地图。此时孙胜义知道,这图绝对是宝贝呀!
此时,孙正平拿过刚才被孙胜义拿走的那个皮卷筒,将其打开对孙胜义道:“十八道岗子的地图咱家没有,但这个是十八道岗子往西,现在叫什么……永兴大队,完了再往那么就是青山、苇河……”
孙正平一边说,手指一边在地图上移动。
听到孙正平这话,孙胜义愈发激动:“爷,咱有这宝贝地图,咱到岭西那还不妥啦?”
孙胜义说完没得到孙正平的回话,孙胜义抬头望去,就见他爷正和他爸互相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