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援民这一咋呼,赵家帮众人一下子都围过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然后众人就看到,那金黄带焦褐的玉米面饼子前,一截地上茎扎在土中。
这截地上茎就一拃来长,上面带叶不知怎的折了,剩这么一段在那杵着,要不是张援民过来捡饼子,还真不容易发现。
“棒槌!”最先反应过来的赵军大喊一声,王强紧接着应道:“几品叶?”
“七品叶!”以前这种情况,赵军都喊“六品叶”,但自从他抬出过七品叶参王后,在这里就自动升了级。
“多少苗?”
“满山都是!”
赵家帮喊完山,赵军都顾不上吃饼子,直接拿出鹿角匙,往那地上茎前一跪就开始了抬参。
赵家帮自成立以来,抬野山参就跟下地拔萝卜似的。唯有这两天,收获不尽人意。
但在来之前,赵家帮人就听赵军说了,西丰、新宾、桓仁三地没什么野山参资源。
可赵军又言之凿凿地对他们说,来这边一定会有大的收获。
赵家帮人对赵军那是深信不疑,而此时看赵军在那里抬参,马洋对身边的马胜道:“哥,咱赶紧吃,吃完接着趟埯子。”
说完,马洋一手提着索拨了棒,一手拿着饼子,边嚼边走向赵军。
“小洋!”就在这时,赵军停下手头动作,指着正前方向对马洋说:“吃完顺着这么往下趟。”
马洋闻言,上前蹲在赵军身边,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跨海儿往那边指哈。”
“对!”赵军应了一声,抬头唤众人道:“大伙抓紧吃,吃完跟小洋接着趟。”
赵军此话一出,赵家帮众人士气大振。简单啃饼子、咸菜垫补一口,这些人就在马洋的带领下开始了趟埯子。
这帮人沿着赵军指定的方向,一走就走出去将近二里地。
这时,赵军已经把那苗参给抬出来了。查芦头估参龄,这也就是苗三品叶。
赵军想用青苔裹参,却发现手下人压根就没给他准备。
赵军捏着参芦头起身,正想自己去扒青苔的时候,李如海跑过来对赵军道:“大哥,不好了!”
“咋地啦?”赵军听李如海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按你说的,往那么趟。”李如海道:“趟有一里半地呀,出了树林子就看着一偏岔子道儿。”
赵军皱眉看着李如海,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到底是怎么个不好,他也不说呀,听得赵军心里直着急。
“马洋非要往那偏岔子拐。”李如海道:“可往那么一拐,就不是你指的方向了。”
赵军:“……”
赵军听得嘴角一扯:“那老舅他们都咋说的?”
“老舅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怕你找不着我们。”李如海说完这句,忽然话锋一转道:“但我认为小马洋这么干,他不对呀。他这是做出点成绩就翘尾巴了,不经过大哥你的同意,就把队伍带偏了……”
“你可拉倒吧!”赵军打断李如海,这孩子是不放过一切给马洋上眼药的机会,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赵军转头看向李如海,和赵军四目相对的李如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军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手往前一甩,道了声“带路”,李如海就屁颠屁颠地引着赵军去与大部队汇合。
赵军走上李如海的偏岔子道,就听前头传来喊山的声音。
“棒槌!棒槌!”这是马胜的声音,老马家一家都老实人,是有福气在。
“几品叶!”紧接着是李宝玉的应山声,都喊破音了。
“四品叶!”
……
赵军小跑着过去,当他看到自己人时,马胜“满山都是”的声音刚刚落下。
“军哥!”赵金辉是第一个看见赵军的,他一脸高兴地拄着索拨了棒迎过来,对赵军笑道:“马大哥开眼儿了!”
“我听见了。”赵军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走到马胜身前,低头看着马胜手中索拨了棒插着的地方。在那里,确实有一苗四品叶。
“宝玉,架梁子!”赵军还是选择亲自抬参。
而等树杈架上,棒槌锁将棒槌苗缠上,赵军往参前一跪,王强在旁边用索拨了棒连敲两下树,道了声:“拿火!”
听到这话,李宝玉从兜里掏出没开封的一包中华烟,拆开散给众人。
按照老辈放山人的习惯,就是开眼儿后,绑完棒槌锁,老把头不着急抬参,而是先抽颗烟稳定稳定。
但赵军不抽烟,这帮人就赶在这个时候抽烟。
“宝玉哥,给我来一颗!”这时马洋凑了过来,冲李宝玉伸出手。
“嗯?”李宝玉一怔,转头看向马胜,就见马胜没好气地对马洋道:“我揍你!”
马洋悻悻收手,就听马胜道:“那么点儿小岁数,又喝酒又抽烟的!”
“我又不是抽不起。”马洋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往赵军跟前走去。不让抽就不抽吧,那是他亲哥,放山行里可没有上山不行打孩子的规矩。
马洋到赵军身旁,蹲下看赵军抬参。
“姐夫。”马洋只看一眼,就对赵军说:“这芦头咋这么长呢?”
“呵呵……”赵军一笑,手上动作不停,道:“芦头长,它也是那些年。”
听两人对话,王强把掐烟的手往身后一背,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芦头是长啊,这得七八十年了吧?”
“没有。”赵军手上动作一停,指着芦头上的芦碗,道:“这也就六十多年。”
“啊?”王强声音里满是惊讶,他蹲下看那野山参的芦头,道:“咱前阵儿在西山抬的那苗,七十来年的也没这么长芦头啊。”
“嗯呢。”马洋应了一声,就听李宝玉插话:“哎?他们这边儿,棒槌芦头都长。那前儿我哥哥抬那三品叶,我就感觉出来了。”
“长就对了。”赵军趁着机会,给几人讲解道:“他们这边儿气温比咱家那儿高,下霜下的晚,棒槌生长的时间就长。再加上土跟咱们那边儿不一样,它这边儿的棒槌,不光芦头长,身上纹还密呐。”
“嗯,对。”听赵军那么说,王强附和道:“它这边儿土,跟咱那边儿不一样,它这边土都烟色的,完了还灰了巴突的。”
“再一个……”赵军再开口时,抬头看向周围道:“老舅、张大哥,你们发现没有?它这林子,椴树多。”
“嗯!”赵军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紧接着,就听赵军道:“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
赵军这几句话,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玩意儿?”这往日赵军听到诗词、文言文时问别人的话,今天轮到别人问他了。
“这是……那朝代叫南北朝啊。”赵军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就露怯道:“我也不知道那是啥时候……”
“南北朝并列,隋唐五代传。”李如海接了句朝代歌,就被赵军斜了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军嘀咕一句,然后道:“反正那朝代应该挺早,那时候就有那么个说法,叫‘椴树相寻’。意思就是额……想抬棒槌,就找椴树。”
“啊……”众人听了,都有一种不明觉厉之感。但细说起来,这句没啥用。
这山里椴树海了,靠它找野山参,那得多高的幸运值啊。而“椴树相寻”的说法,只是最早的时候,人们对人参生长环境的一种总结。
那时候没有针阔叶混交林的说法,就只知道出人参的地方,周围多有椴树。
众人看着赵军装了个B,然后张援民向赵军发问:“兄弟,它这边儿棒槌,差不多一样年份的,它们这边儿的,就比咱们那边儿长的大呗。”
“对。”赵军点头,道:“一年它们这边的棒槌,比咱们那边儿的棒槌,得多长二三十天。”
“那它们这儿等出大货呀!”解臣如此说,赵军道:“年头够,它们这边儿可不容易出大货咋地。但问题是,以前打牲乌拉衙门专门在这边儿放山,给大货差不多都划拉没了。”
“要不咱这两天不开眼儿呢。”马洋嘟囔一句,然后对赵军说:“姐夫,要不咱回家吧。有这工夫,我在家最少开眼儿两苗五品叶了。”
听马洋这话,李如海一撇嘴,而赵军对马洋说:“小洋,你别泄劲儿,咱万一掏上苗大货,那不妥了吗?”
马洋闻言,咔吧两下眼睛,然后狠狠一咬牙,提着索拨了棒就走。
这小子挥着索拨了棒,见草就扒拉。看他这样,王强等人都加入进去,赵家帮在这片林子里一顿划拉,直到赵军将那苗四品叶抬出来之前,他们都是一无所获。
打包好四品叶的赵军也是无奈了,早知道桓仁这边的埯子难趟,但也没想到会难到这种程度,也不知道桓仁的参帮都靠啥生活。
“小洋呀,歇会儿吧。”这时,马胜喊了马洋一句,然后来到赵军面前问道:“军呐,咋整啊?”
“撤!”赵军毫不犹豫地道:“回去吃饭,完了从长计议。”
听赵军这话,马胜回头就喊马洋:“小洋啊,你姐夫说回去!”
“这才几点呀,就回去?”马洋如此说,李如海在旁边嘀咕道:“你要学习有这精神头儿嘛,你都能考上大学……”
“滚犊子!”马洋猛地抬头,朝李如海爆粗口,吓得李如海紧忙躲到赵金辉身后。
“行啦,小洋。”赵军招呼马洋道:“差不多了,咱回去吃饭去吧,咱往回走还得走一会儿呢。”
能看得出来,马洋不是很情愿,但赵军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跟着大部队往回走。
但这一路上,马洋落在队伍后面,一路看见草,他就用索拨了棒拨弄。
看见树,马洋就得绕树转一圈,所以马洋被赵军等人落出去很远。
赵军等人几次停下来等他,对于这样的马洋,除了李如海会说几句风凉话,其他人都说不出来马洋一个不字。
至于李如海嘛,他跟马洋关系特殊。要不然的话,李如海也不会如此。
“这小子赶上黑虎了。”李如海眼看马洋从一棵大椴树后绕出,当即笑道:“见树就往上凑。”
“你说啥呢?”李如海话音刚落,就被李宝玉抽了一巴掌:“你说话前儿,嘴有个把门儿的!”
李宝玉话音落下,就听马胜冲马洋那边喊道:“小洋啊,差一不二得了,我都饿了!”
吃中午饭的时候,马洋就张罗排棍趟埯子,大伙垫补一口就忙活上了。
折腾到现在,属实是都饿了。
可就在这时,又绕到一棵大椴树后的马洋没出来。
当赵军等人都转身继续往回走的时候,就听那边传来马洋的喊山声:“棒槌!棒槌!”
“哎?”
“啊?”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马洋竟然真能在归途中开眼。
“几品叶?”赵军回应,就听马洋再喊:“四品叶!”
“多少苗?”一听又是四品叶,赵军刚提起的兴致就沉了下去。
现在这时候,跟三四十年后不一样。要搁三四十年后,一苗四品叶卖个万八千绝不是问题。
但现在不行,而且赵家帮这趟出来,也不是为四品叶出来的。
就像马洋说的,有这工夫在家都抬出五品叶了。
不过既然都开眼了,那就得过去看看。
赵军配合马洋进行完仪式,就对王强等人道:“老舅,你们在这儿等两分钟,我过去做个记号,完了我给小洋领过来。”
赵军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让马洋在折腾了。这一天下来,大伙又累又饿。而且也是到时候了,再不回去该黑天了。
一苗四品叶,还不至于赵家帮搁人在这里守夜。
可等赵军过去,看到从树根处探长出来的地上茎,顿时眼前一亮。
这苗参,很有可能是木龙。
四品叶木龙,卖个万八千不成问题。
“小洋,干的好!”赵军夸马洋一句,然后从身后拿出刀来,连砍树枝带在树上做记号。
等完事,赵军拽着马洋就往回走。回到护林点,邢三把饭都做好了。
早晨杨家兄弟给留了三只野鸭子,都被邢三用土豆给炖了。
之前在春城乾隆大酒店吃野禽的时候,赵军就说过,水禽肉腥。莫说是野鸭子,就是丹顶鹤吃着也腥。
但出门在外,有这一口就不错了。满满一大盆野鸭子炖土豆,最后连口汤都没剩下。
而就在赵家帮人享用晚餐的时候,二棚甸子国营林场黄文斌家东屋,黄文斌正和郭大胡子坐在炕上喝酒呢。
“这山我特么都不乐意压了。”黄文斌撂下酒盅,一边用手抓花生米,一边对郭大胡子说:“压七天上、趟特么十多个埯子,连苗五品叶都没有。”
“哎呀,那不是我没来嘛,哈哈……”郭大胡子笑道:“明天咱去,没准儿趟着参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