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嬷嬷冲过去，劈手夺过芽儿手里的灯笼，在婆子围上之前，一把拔开手里的小瓶，将里面的灯油倾洒在自己身上，而后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红纹，将灯笼拍在了自己身上。


    橙红色的火焰在布料上快速的跳跃一下，接着便如火蛇，极快的往上窜了起来。


    红纹惊叫着连连挣扎，尤嬷嬷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环抱着她的腰肢，任由她挣扎着，尖叫着，也不能挣脱半分。


    火光很快的将两人包围，红纹疯狂的嘶吼着，尤嬷嬷忽然扭过头，定定的盯着苏氏，眼里的火光竟然比周围的大火还要亮。


    苏氏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膝盖软得都要撑不住身体，要不是赵德发眼尖，不着痕迹的扶了一把，她都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群里，有个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越来越盛的大火，朝着里面的人扑去。


    周围的人赶忙拽住她，用力将她拖远。


    陈氏惊讶的低叫一声，很快回神：“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灭火。”


    婆子们匆忙奔到屋子门口的大水缸里，舀出水来，纷纷朝两人泼了过去。


    水流不断的倾撒过来，两人身上的火光浇灭了少许，但又很快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燃烧的还要热烈。


    裘嬷嬷皱着眉，护着陈氏往后退，一边喝令婆子们把周围的地面都浇湿，免得牵连上别的东西跟着一块着了。


    偌大的空地上，顷刻间只有一团燃烧着的烈火，没一会儿便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婆子们再度提着水桶过来，将水拼命的浇上，很快火光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闻的气味。


    张嬷嬷带着两个婆子上前查验之后，过来问该如何处置。


    陈氏叹了口气，看了眼已经被吓傻了的苏氏，道：“看在她在府里多年的份上，给她备副棺材，让她家里人找个地方埋了吧。”


    张嬷嬷应声要退了下去。


    陈氏又道：“红纹的家人呢，让他们收拾一下，明天让牙人带走，至于米二，直接打死便是，另外通报整个外院，若有人再犯便一律照此处置。”


    张嬷嬷道了声是，又等了一会儿，见陈氏没再吩咐，便退了下去。


    陈氏又道：“二弟妹，我这么处置，你觉得合适吗？”


    尤嬷嬷临死前，说陈氏行事不公，陈氏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只好多此一举的问上一嘴。


    苏氏呆怔的看着几个婆子将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黑乎乎人形抬上木板，心颤悠一下，她慌忙把视线移开，手不自觉的用力捏紧手边的东西。


    芽儿痛苦的皱了下眉，咬牙把痛呼咽下，低低提醒苏氏，陈氏在问话。


    苏氏根本没听见陈氏说什么，便胡乱回道：“大嫂看着办就是。”


    陈氏撇嘴道：“我倒是想呢，我怕有人事后说我处事不公。”


    苏氏赶忙道：“怎么会呢，咱们府里谁不说你行事公正？尤嬷嬷的话不过是一时气愤，不足为信。”


    陈氏抿了下嘴，没有不依不饶，甚至没有追究灯油一事，只是扶着裘嬷嬷的手臂走了。


    陈氏环顾了四周，觉得周围一阵阵发凉，赶忙拽着芽儿也跟着走了。


    落桐院里，顾清薇坐在厅里，急得不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赶忙冲了出来。


    “阿娘，怎么样了？”


    顾清薇急切的拦住苏氏，想要知道结果。


    苏氏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汗，嘴唇更是一阵发麻，她只能软软的摆了下手，就示意芽儿赶紧扶她进去。


    芽儿同样也不太好，但她只能硬撑着。


    苏氏把全身的力量都靠在芽儿身上，芽儿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把她扶到屋里。


    刚坐定，顾清薇就凑过来道：“阿娘，你倒是说话呀。”


    芽儿匆忙去倒了杯茶过来。


    苏氏才刚拿起茶杯，胃里一阵恶心。


    她忽的起身，一把推开顾清薇，急急忙忙的冲到里面的净房，大吐特吐起来。


    顾清薇呆了一呆，抓住正准备跟进去的芽儿，道：“到底怎么样了？红纹有没有说出什么？”


    芽儿轻轻摇了摇头道：“红纹死了。”


    “死了，”顾清薇轻轻低喃一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芽儿看了她一眼，进了净房。


    顾清薇重又呢喃一遍，忽然轻笑一声。


    芽儿扶着虚软无力的苏氏出来，顾清薇这才想起苏氏的异样，赶忙上前道：“阿娘，你没事吧？”


    苏氏微微摇了下头，瘫软的坐在凉榻上，被芽儿服侍着靠在软枕上。


    顾清薇殷勤的端了茶盏过来道：“阿娘，喝一口清清嗓子。”


    苏氏接过，却没有胃口喝，只把茶盏放在桌几上，道：“红纹这事已经了了，天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明天阿娘在跟你细说。”


    顾清薇乖巧的点头，嘱咐芽儿好生照顾苏氏，又劝苏氏早些歇着，便走了。


    芽儿看了顾清薇的背影一眼，眼睛里难掩异样的轻蔑。


    几乎差不多的时候，陈氏也回到端玉苑。


    坐在榻上，她心里一阵阵犯膈应，死人她不是没见过，这些年她处置的下人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可像这样明晃晃往身上倒灯油，点天灯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她恐怕一生都难以忘怀。


    裘嬷嬷放好了热水，过来见她脸色不好，便扶着她坐在榻边，耐心的给她揉肩。


    “夫人可是被尤嬷嬷今天的举动吓着了？”


    陈氏伸手擦了下眼睛，努力想要把那帧画面从脑海里面抹去，只可惜那帧画面就好像在脑海里生了根，怎么也无法消除。


    裘嬷嬷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尤嬷嬷的诡计可就得逞了。”


    陈氏挑眉，回头看她。


    裘嬷嬷笑了下，道：“夫人你想，她都已经认了罪，咱们也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的，最多发卖或者打死了事。她这麼做，不过是清楚咱们的心性，想在临死前恶心咱们一下。夫人你若是为此难受，她在黄泉路上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陈氏用力吸了两口气，道：“你说得对，她还真是个忠仆，帮着主子背锅不算，，还帮着她主子把口灭了，最后还变着法的折腾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