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入第三天，金基东开始亲自上手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前几天他只是站在场边看，手里拿着记录板，偶尔跟金泰奎耳语几句。大部分时间他的存在感很低，像一个来看训练的老球迷，安静地坐在教练席上跷着腿。


    但今天不一样。


    分组传控训练刚开始，金基东就从场边走进了场内。他穿着训练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直接走到林远身后。


    “停。”


    林远正在准备接队友的回传球，听到这个字，停住了。


    金基东走到他面前，从他脚下把球拨过来，指着前方大概十五米处的右后卫。


    “你刚才传给他的时候，传到了他的左脚。”


    林远点头。


    “他是右脚球员。”


    金基东用脚尖在草皮上画了个圈，然后用膝盖将球颠起来，一脚精准的推传送到右后卫的右脚方向。


    “往他的惯用脚上传。差半步都不行。你传到左脚，他得多花零点几秒调整。零点几秒，在K联赛够对方前锋冲上来把球抢走了。”


    林远看着那颗滚过去的球。轨迹很直，球速刚好，落点正好在队友的右脚前。不是传到他脚下，是传到他有优势的那只脚前。


    这一脚看似简单，但背后是金基东踢了几十年职业足球积累下来的判断。知道每个队友的惯用脚，知道每个人的接球习惯，然后在出球的那一瞬间做出最优选择。


    “我记住了。”


    林远说。


    训练继续。


    下一轮传控，球到了林远脚下。对方的前锋正在逼抢，他在中圈弧顶拿球，位置不高不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野球场上遇到这种情况他只有一个选择，开大脚。把球往前场轰，越远越好，管它落在谁脚下，先把防守任务完成再说。他抬起右脚准备大脚解围。


    “别急着开！”


    金泰奎的声音从场边炸过来。他的中文一天比一天进步，但关键时刻还是容易破音。


    “抬头。往远点看。左边那个边锋有空当，你看见了吗？”


    林远抬头看。左边锋确实有空当，但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对方两个人的腿。他没把握把球传到那个位置。


    “传过去！”


    金泰奎喊道。


    林远调整了一步，起脚长传。球飞出去的弧线比他预想的低，在对方中场的头顶擦过去，落到边锋身前大概两米的草皮上。


    边锋加速追球，勉强够到了，但被对方边后卫逼上来，球权还是丢了。边锋回位的时候朝林远比了个大拇指。鼓励性的。意思是你看到了我，这个很好。就算没传到，也比直接开大脚强。


    “还不错。看到人了。”


    金基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走到林远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你个子高，视野好。这是天赋。你从后场能看到大部分前锋看不到的东西。但是看到了不一定传得到。传球是需要技术积累的。长传、直塞、斜长传，每一种出球方式脚法都不一样。”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你现在能把人防住，这已经够了。一个十七岁的中卫能防住人，本职工作就做完了。但是你要想更进一步，你得学会从后场发动进攻。”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脚下的球，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回位的队友们。


    “我练。”


    就两个字。


    金基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最后一项训练是战术跑位演练。全队在半场范围内模拟攻防转换，教练组在场边不停地吹哨，调整每个人的站位。林远站在后防线中间，跟金珍洙搭档。


    这是金基东有意安排的。老将带新人，最快的磨合方式就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金珍洙每跑一个位置都会回头看一眼林远，用简单的手势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站。


    “如果对方从中路打渗透，你要往左靠一步。别跟我站成平行线。错开站位才有层次感。”


    “高位逼抢的时候，你顶上去，我拖后。你上抢，我补位。”


    “对方角球的时候，你的任务是盯着对方最高的那个。你弹跳好，抢第一点。第二点交给我。”


    林远每条都记住了。他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在球场上。金珍洙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忘。但他很快发现，记住是一回事，身体能跟上是一回事。


    职业队的训练强度比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比赛都大。


    不是对抗的强度。对抗的强度他反而能扛住，跟林加德撞了三天他都站住了。是训练的密度和精度。每一项训练之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水只能在指定的补水点快速灌两口。每一个动作都有教练盯着看，角度不对就要重新做。每一个跑位都有助理教练在录像，训练结束之后要回看分析。


    野球场上踢球是散养的。没有人管你跑位对不对，没有人纠正你传球的角度。赢球就是一切，过程没人关心。但在首尔FC，过程比结果更被重视。金基东说过一句话，朴志浩翻译给林远听的。


    “比赛是训练的投影。训练怎么做，比赛就怎么踢。”


    林远把这句话记住了。


    晚上七点，训练终于结束。


    林远蹲在场边拆腿上的绷带。胶带在皮肤上粘了一天，撕下来的时候带红了一片皮。他的膝盖上又多了新的擦伤，不严重，但汗水渗进去的时候还是刺刺地疼。


    姜泫雅走过来，蹲下，接过他手里的绷带和剪刀。她看了看膝盖上的新伤口，用镊子夹出碘伏棉球轻轻按压了一下。


    “疼吗。”


    翻译机在口袋里跳动。


    “不疼。”


    姜泫雅没说话。按压碘伏的动作稍稍加了一点力道。林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她捕捉到了。


    “你是人。人疼的时候要说的。”


    她把棉球扔进医疗废弃物盒。


    “今天就结束了。上车。”


    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我想走回去。”


    姜泫雅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了指林远的双腿，向基地大门的方向划出一道干脆的手势。


    “认识路？”


    “有导航。”


    “……随你。”


    商务车先开走了。林远一个人站在训练基地门口，背着训练包，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六月的傍晚，首尔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路灯刚亮起来，街边的霓虹招牌开始闪烁。


    他打开手机导航，输入公寓地址，按下了步行模式。


    步行需要四十分钟。不远。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