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风动,万片浮光。发布页Ltxsdz…℃〇M
随着判官终声落定,整片九宫废墟彻底褪去死寂。干裂荒土之下,无数细碎的微光挣脱土层束缚,悠悠浮空、明灭摇曳。
这便是【妄踪残片】。
肉眼观之,剔透温润,如同散落世间的星屑,无害且璀璨。可唯有神魂能清晰感知,每一片微光深处,都封存着万古不散的执念、濒死未歇的绝望、轮回不灭的虚妄。
八轮轮回,千万人沉沦的残念,尽数锁在这方寸微光之中。
看似是求生的筹码,实则是贴骨的剧毒。
九名存活亡魂各立卦域,无人敢第一时间妄动。
昨夜反噬覆灭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众人早已被归墟的残酷磨尽侥幸。谁都清楚,第三日试炼从无轻松生路,越是光鲜的机缘,越是藏着致命杀机。
短暂的僵持过后,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兑位那名恨意滔天的短发男人。
他周身浓黑罪雾翻涌,四重罪痕狰狞爬满四肢躯干,枯槁的面容上,一双猩红眼珠死死盯着浮空的残片。
他早已没有退路。
四重罪痕加身,神魂本就残破不堪,存续时限寥寥无几,入夜若是颗粒无收,等待他的唯有彻底湮灭。死局在前,恨意傍身,他已然无所畏惧,亦无所顾忌。
“不敢取?我来取!”
嘶哑的怒吼震碎片区沉寂,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硬生生抓向身前最近的一缕莹白残片。
微光入掌的刹那,温润瞬间碎裂。
一道无声的神魂刺痛骤然炸开,不像罪痕侵蚀的缓慢煎熬,而是尖锐、迅猛的执念反噬,顺着掌心经脉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无数破碎的嘶吼、不甘的悲鸣、绝望的低语,轰然灌入他的脑海。那是前几轮亡魂临死前的极致执念,是他们未能破局、不甘沉沦的万古残怨。
短发男人身躯剧烈一颤,眼底猩红瞬间紊乱,意识出现片刻涣散。
“稳住!”
他咬牙爆喝,凭着一身滔天恨意强行压下心神错乱,指节死死攥紧,将那缕躁动的残片强行锁在掌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仅仅一片,便让残破的神魂再度开裂,丝丝缕缕的本源生机被妄念蚕食。
可他不在乎。
他抬眼,透过层层雾障,死死盯住中宫那道孤静身影,眼底恨意愈发疯魔:“沈砚,你坐拥特权,坐享八方!我今日多取一片,便多一分活下去杀你的资本!”
他不在乎残片噬神,不在乎妄念侵体,他只求活着,只求复仇。
其余六名普通亡魂见状,心中恐惧更甚,却也被逼得别无选择。
短发男人尚且能凭执念硬抗反噬,他们神魂更弱、罪痕更重、意志更脆,触碰残片只会崩得更快。可不取,入夜必亡。
进退皆是噬,横竖尽是沉沦。
有人颤抖着抬手拾取残片,刚触碰到微光,便被内里封存的绝望冲垮心神,抱头蹲地、痛苦呻吟;有人强行收纳两片,双目瞬间空洞,神志被旧轮虚妄裹挟,近乎沦为行尸走肉。
八域各处,哀嚎渐起。
寻踪试炼,从寻踪开始,便已是屠心之刑。
震位、坤位、坎位三处卦域,三人始终静立未动。
陆骁目光沉凝,静观众人惨状,心底已然摸清试炼底细:“残片反噬无差别,意志越弱、神魂越残,侵蚀越烈。普通亡魂根本扛不住数片叠加,今日大概率会批量倒在妄念同化之下。”
苏晚共情墟念轻启,提前感知着每一缕残片深处的情绪碎片,眸色微沉:“这些残念太杂、太碎、太绝望,是千万人沉沦的缩影。强行收纳,等同于将千万人的执念枷锁,硬生生扣在自己神魂之上。”
她能承接情绪,却无法化解万古虚妄,稍有不慎,便会被万千负面情绪彻底淹没。
许辞立于残碑之侧,【循律】墟念飞速拆解残片规则,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残片有别。多数残片杂乱浑浊,是散碎妄念,反噬极强、计数极弱;少数残片澄澈纯粹,是核心执念所化,反噬可控,计数更高。”
她抬眼扫遍整片废墟,精准锁定数点隐匿在碎石缝隙、阴影角落的精纯微光:“蛮力拾取必死,精准择取,才是唯一生路。”
三人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成型。
不贪多、不取杂、只择纯。以自身稳固本心扛住反噬,以精准判断筛选残片,在噬神的绝境之中,寻一线稳妥生机。
三人同时抬手,各自收取身前一缕澄澈莹白的核心残片。
微光入体,没有剧烈的癫狂痛感,只有一股深沉厚重的落寞缓缓浸润神魂。无数轮回的相似挣扎、无数入局者的不甘求索,悄然掠过心神。
本心澄澈者,可俯瞰虚妄、容纳残念。
执念深重、心神污浊者,只会被虚妄吞噬、沦为残片容器。
一瞬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而整场试炼最特殊的中宫之地,始终寂静如初。
九宫中心,纯白雾气缓缓流转,无数最为浓郁、最为古老、承载着八轮轮回终局的顶级残片,层层环绕在沈砚周身,却没有一缕敢轻易侵体。
旁人争抢零星碎光,他身绕万古虚妄。
【窥妄】全开的眼底,八轮轮回的完整画面清晰流转。
他看见第一轮入局者意气风发,最终全员覆灭;看见第四轮有人看破部分棋局,却被深层虚妄反噬;看见第八轮最接近破局的一行人,最终依旧倒在了黄昏结算之前,尽数化为归墟薪柴。
万千熟悉的面孔、相似的挣扎、无解的宿命,一遍遍在眼底重演。
别人拾取残片是求生,他观望残片是重温败局。
千年轮回,他早已习惯独自见证所有落幕。
“明明手握最强特权,却一片不取。”
角落的叶星眠缓缓开口,清淡的声音穿透墟风,落至中宫,“你越是克制,外人越是认定你虚伪、狡诈、蓄意谋局。”
沈砚目光未移,淡淡应声:“取与不取,皆是罪名。”
他若掠夺八方残片,会被冠上垄断生路、屠戮众生的罪名;他若一片不取、置身事外,会被认定故作姿态、暗藏阴诡,坐视众人灭亡。
九宫谎局,从来不止试炼人心,更擅长构陷人心。
无论如何选择,皆是虚妄,皆是罪。
果然,叶星眠话音刚落,兑位的短发男人便骤然抬首,猩红目光死死锁定中宫,疯狂嘶吼:
“你们看!他故意不取残片!”
“他就是在装模作样,等着我们互相残杀、损耗殆尽,最后再出手收割残局!”
“中宫特权本就凌驾所有人之上,他不动手,只是想看着我们先死!”
极致的怨毒,配上绝境的焦虑,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恐惧。
原本各自挣扎求生的六名普通亡魂,此刻尽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齐齐望向中宫。恐惧、嫉妒、怨恨、猜忌交织缠绕,凝成一张冰冷的怨网,死死罩住整片中宫区域。
“他一直在骗我们!”
“有特权不用,比直接杀戮更阴狠!”
“不能让他等到最后!我们先联手封死中宫,断他后路!”
散乱的低语逐渐汇聚成统一的执念,九域残存的所有恶意,尽数朝着中宫汇聚而来。
众人已然彻底癫狂,忘却了残片噬神的剧痛,忘却了入夜结算的危机,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拖中宫之人下水,撕碎这份不公的特权。
哪怕耗尽自身,也要拉着全场唯一的“特权者”一同沉沦。
墟风渐冷,万怨围中。
叶星眠望着这一幕,轻轻摇头,轻叹出声:
“人心之妄,从来不用棋局布置。”
“众生自困,自疑,自屠。”
归墟无需出手,众人便已自行铸就死局。
中宫之内,沈砚静静立身万古残片之中,眼底千年漠然依旧,唯有一丝极淡的怅然悄然掠过。
又是一轮,一模一样的围杀。
可这一次,他余光扫过震、坤、坎三处卦域,看见那三道始终清醒、始终自持、未被群怨裹挟的身影。
千年不变的死局里,那三点澄澈微光,依旧悄然伫立在漫天虚妄之中。
这一瞬,万古重复的宿命,悄然松动分毫。
(第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