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时捷在深夜的山路上疾驰。发布页LtXsfB点¢○㎡
顾之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林舒发来的微信。
“表叔,我闺蜜今晚住你那儿,你房子没炸吧?”
没炸。
但他眼皮跳了一路。
二十九岁,投行出身,三年前辞职搞私募,现在手里管着十几个亿的盘子。顾之言这辈子不信鬼神不信命,只信数据和逻辑。
但今晚,他的逻辑告诉他:有点不对劲。
还有三公里到家。
他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五分钟后,保时捷拐进云栖玫瑰园。
然后他看见了——
自家别墅门口,围着一群人。
物业保安两个,隔壁遛狗的阿姨三个,还有几个穿睡衣的邻居,正对着他的房子指指点点。
最离谱的是,有个穿格子衫的眼镜男,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他家的阳台,嘴里念念有词。
顾之言的车停在人群外围,熄火,下车。
一米九三的身高往那儿一站,西装外套被夜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房子。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物业保安先注意到他,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顾、顾先生?”
顾之言没理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两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眼镜男身上。
“你在拍什么?”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
眼镜男一哆嗦,手机差点掉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路过,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保安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听说这家遭雷劈了!”
另一个保安接茬:“九道!有人数了,整整九道雷!全劈这家阳台上!”
顾之言:“……”
他抬头,看向自家阳台。
夜色里,阳台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人——躺在那里。
第一个保安还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顾先生,您家是不是最近干啥了?这雷劈得,啧啧啧,不是我说,肯定是有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
“就是……”保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报应呗。要不然怎么不劈别人家,专劈您家?这得是多大的缺德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顾之言的眼神能冻死狗。
保安打了个寒颤,闭嘴了。
但另一个保安又接上了,语气更加神秘:“我觉得不是报应,是修仙渡劫!网上都这么写的,九雷轰顶,渡劫飞升!顾先生,您家是不是住着什么高人?”
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大妈插嘴:“渡什么劫啊,我看是碰上啥脏东西了。这房子空太久,容易招那些不干净的。小顾啊,得请个道士来做做法——”
顾之言太阳穴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气。
“都散了。”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人群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房子都被雷劈了还不让看……”
顾之言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缩着脖子走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其他人也讪讪地散了。
那个直播的眼镜男边走边对着手机说:“家人们,业主回来了,凶得很,我先撤了,但你们记住这个地址,云栖玫瑰园XX号,九雷轰顶,必有蹊跷!关注我,后续持续跟进!”
顾之言想把他手机扔进游泳池。
但他忍住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
输入密码,指纹解锁,门开了。
灯自动亮起。
玄关柜上,摆着一双女士运动鞋,旁边是一只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的口红和充电器。
顾之言目光扫过,没有停顿,直接往里走。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旁边是高脚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顾之言眉头微皱,抬脚上楼。
旋转楼梯走到一半,他看见了衣帽间的门开着。
再走两步,他看见了——
主卧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敞着。
夜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阳台上,藤编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团东西。
不对,是一团人形的东西。
顾之言脚步顿住。
一米九三的身高,站在卧室门口,像一尊雕塑。
阳台上的灯没开,但借着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东西,是黑的。
从头到脚,全是黑的。
头发炸成一团,像顶着一朵黑色的蘑菇云。脸黑得反光,和夜色融为一体。身上挂着几块焦黑的布条,勉强能看出是白衬衫的残骸。
腿倒是挺白。
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从布条下面伸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和上半身形成鲜明对比。
像炭烤山药,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白的。
顾之言沉默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舒的朋友是非洲来的?
不对。
非洲来的也不至于这么黑。
他又走近一步。
那团东西——不,那个人——一动不动。
顾之言目光往下移,看见那两条白腿上沾着一点灰,脚边是碎成渣的手机残骸,还有一截烧成灰的烟蒂。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张脸。
黑。
黑得五官都看不清。
只有眼角位置,似乎有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像是——
像是泪痣。
顾之言心里咯噔一下。
尸体?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手指悬在110上方。
然后他看见了。
那团黑色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在动。
活的。
还活着。
顾之言放下手机,又看了那团人形一眼。
那几块焦黑的布条,正好挂在该挂的位置,勉强遮住了重点。但布条下面,该露的不该露的,若隐若现。
他移开视线,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浴袍。
纯白色的,和他的衬衫一样,雪松木的香味。
回到阳台,他蹲下身,目光平视,尽量不往下看。
然后他伸手,把浴袍盖在那团黑色的人形身上。
手指触碰到对方肩膀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温度。
烫。
但不是发烧的烫,是那种被雷劈过之后残余的灼热。
他动作顿了一下,把浴袍裹好,然后掏出手机,拨了120。
“云栖玫瑰园XX号,有人被雷击,需要救护车。”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垂眸看着沙发上那团焦黑的人形。
月光下,对方的脸黑得发亮,爆炸头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嘴里时不时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像一块刚出炉的炭。
又像一个渡劫失败的修真者。
顾之言想起刚才保安说的话。
“九道雷!全劈这家阳台上!”
“修仙渡劫!”
“碰上啥脏东西了!”
他忽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二十九年经历的所有离谱事加起来都离谱。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掏出手机,对着那团焦黑的人形拍了张照。
发给了林舒。
附带一句话:“你朋友?”
十秒后,林舒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之言接通。
那头传来林舒撕心裂肺的尖叫:“表叔!!!那是我闺蜜!!!姜暮烟!!!她怎么了???怎么黑了那么多???被雷劈了???还活着吗???说话啊!!!”
顾之言把手机拿远二十厘米。
等她喊完了,才淡淡开口:“还活着,叫了120。”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林舒喘着气,“表叔你帮我照顾好她!我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来!医药费我出!你帮我垫一下!”
顾之言:“……”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焦黑,又看了一眼自己刚盖上去的白色浴袍。
为什么他要在凌晨两点,站在自家阳台上,对着一个被雷劈成炭的陌生女人,还要垫付医药费?
但他说出口的是:“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十分钟后,救护车停在别墅门口。
两个急救医生抬着担架下来,跟着顾之言上楼,看见阳台上那团焦黑的人形,齐齐愣住。
“这是……”年长些的医生咽了口唾沫,“被雷劈的?”
顾之言点头。
“几道?”
“据说九道。”
医生沉默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医生小声说:“九道雷劈完还活着,这得是什么命……”
年长的医生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开始检查。
翻眼皮,测心跳,量血压。
一边检查一边念叨:“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瞳孔反射灵敏,体表无明显灼伤——不对,有灼伤,但不严重,主要是灰——这不对啊,九道雷劈下来,正常人早焦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之言:“您确定是九道?”
顾之言:“不是我劈的,不确定。”
年轻医生蹲在担架旁边,盯着那张黑脸看了半天,突然说:“这脸看着有点眼熟……”
年长医生白他一眼:“都黑成这样了你能看出眼熟?”
“不是,就是那个……”年轻医生挠头,“那个十八线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姜什么烟,腿特别长的那个,我女朋友老看她的黑料——”
顾之言垂眸,看了一眼那两条从浴袍下面伸出来的白腿。
确实长。
年长医生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张黑脸,沉默了两秒,憋出一句话:
“被雷劈成这样还能活着,医学奇迹。”
年轻医生连连点头:“得写进论文里,九雷轰顶幸存案例,全球首例!”
顾之言:“先抬上车。”
两个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往担架上抬。
那团焦黑的人形被挪动的时候,嘴里又冒出一缕青烟,在夜风里飘散。
年轻医生小声嘀咕:“这是里面还在烧吗……”
年长医生瞪他一眼:“闭嘴,抬人。”
担架抬下楼,抬出别墅,抬上救护车。
顾之言站在车门口,看着里面那张黑得反光的脸。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他也要上车。
救护车空间不大,他一米九三的个子往里一塞,整个人几乎顶到车顶。
年轻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黑脸,问:“您是家属?”
“不是。”
“朋友?”
“不是。”
“那您……”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林舒的话——“医药费我出!你帮我垫一下!”
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我付医药费。”
年轻医生接过卡,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担架上那团焦黑的人形,眼神里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顾之言不想知道他懂了什么。
车门关上,救护车启动。
他坐在窄小的座位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斜着伸出去。
对面是担架。
担架上躺着那团焦黑的人形。
人形脸上的灰,被车里的灯光一照,黑得层次分明。
额头是黑灰色的,鼻子是黑色的,脸颊黑里透红,嘴巴周围黑得发亮,只有眼角那一小块地方,颜色不太一样——
那是一颗泪痣。
在满目焦黑里,那颗泪痣格外清晰。
顾之言看着那颗泪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年轻医生的话。
“十八线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姜什么烟。”
姜暮烟。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是因为她是林舒的闺蜜。
是因为她躺在他家阳台上,被雷劈成了炭,却还活着。
救护车在夜色里穿行,红灯一闪一闪。
顾之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离谱了,离谱到他决定先睡一会儿。
但他刚闭上眼,就听见担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睁眼。
那团焦黑的人形,嘴唇动了动。
然后,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焦黑的嘴唇里飘出来:
“我……裂开了……”
顾之言:“……”
两个医生齐刷刷回头。
那团人形又不动了。
嘴里又冒出一缕青烟。
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年长医生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医学奇迹,得记下来。”
顾之言再次闭上眼睛。
他决定,等这件事结束,他要换个门锁。
再换个阳台。
最好换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