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姜暮烟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的输液瓶发呆。发布页Ltxsdz…℃〇M
葡萄糖。
一瓶接一瓶。
她盯着那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三十秒后,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暮烟指了指输液瓶:“我问一下,我这挂的什么药?”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葡萄糖啊。”
姜暮烟等了等。
没了?
她又问:“没了?”
护士点点头:“没了。”
姜暮烟愣住。
她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输液瓶。
“就葡萄糖?”
“对啊。”
“没有别的药?”
“没有。”
“消炎的呢?治疗烧伤的呢?修复皮肤的呢?”
护士笑了:“您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没有烧伤,没有内伤,没有外伤,就体表有点灰。这灰又不算病,用什么药?”
姜暮烟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黑的。
但比昨天又淡了一点,从深灰变成了中灰。
她抬头,看向护士:
“你的意思是,我没病?”
护士点头:“对,没病。”
“就是黑了点?”
“对,黑了点。”
姜暮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护士见她这样,好心安慰:“您放心,这灰应该会慢慢掉的,过几天就白了。您身体好着呢,被九道雷劈了啥事没有,医学奇迹!”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姜暮烟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风暴。
没病。
就是黑了点。
检查一切正常。
挂了三天葡萄糖。
花了八千多。
八千多。
她猛地坐起来。
“顾之言!”
顾之言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闻言抬眸。
姜暮烟瞪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花了八千多,就挂了三天葡萄糖?”
顾之言顿了一秒。
“检查费贵。”
“检查什么了?”
“CT、心电图、心肌酶、血常规、肝肾功能,能查的全查了。”
姜暮烟沉默。
她知道这些检查贵。
但是——
“那也不能八千多啊!”
顾之言看着她:“急诊、住院、单间、护理,都算进去了。”
姜暮烟捂住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八千多。
她拍一部网大才挣两万。
这一下就没了一半。
还啥病没有。
就黑了点。
她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医院真黑……”她喃喃,“亏大发了……”
顾之言没说话。
姜暮烟躺了一会儿,突然又坐起来。
“那我出院吧!”
顾之言看着她。
姜暮烟掰着手指头算:“我没病,不用治,再住下去也是白花钱。回家多吃点好的,一样能养回来。在家躺着不比在这儿躺着强?”
顾之言顿了一秒。
“你问过医生了?”
“没问,但护士说了,没病。没病还住什么院?”
她伸手就要拔输液针。
顾之言按住她的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姜暮烟一愣,抬头看他。
顾之言收回手,语气平淡:
“先把这几瓶挂完。”
姜暮烟看了看输液瓶,还剩小半瓶。
她想了想,又躺回去。
“行吧,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顾之言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姜暮烟眼尖:“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
姜暮烟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挖不出更多表情,才放弃。
她靠在床上,看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流,脑子里开始盘算。
八千多,花了。
不能再花了。
今晚就走。
她转头看向顾之言:
“你帮我找医生办手续,我今天出院。”
顾之言看着她:“现在?”
“晚上。”姜暮烟压低声音,“你刚才也看见了,楼下全是记者。我大白天的,顶着这张黑脸出去,不是送人头吗?”
顾之言没说话。
姜暮烟继续说:“晚上,天黑,我悄摸的走。你帮我找身衣服,全黑的,从头包到脚,越不显眼越好。”
顾之言看着她,眼神微妙。
“全黑?”
“对,全黑。”姜暮烟认真点头,“帽子、口罩、外套、裤子、鞋子,能黑的全黑。黑夜里往那一站,谁也看不见我。”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你现在就是黑的。”
姜暮烟一愣。
“脸黑的,手黑的,浑身都是黑的。”顾之言语气平淡,“不用穿全黑,你往黑暗里一站,自动隐身。”
姜暮烟:“……”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她现在确实黑。
黑得发光那种黑。
但她还是嘴硬:“那也得穿!万一有路灯呢?万一有月光呢?万一有人拿手电筒照呢?我总不能裸奔吧?”
顾之言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等着。”
姜暮烟眼睛一亮:“你去哪儿?”
“买衣服。”
“全黑的?”
“嗯。”
“别忘了帽子口罩!”
“嗯。”
顾之言开门出去了。
姜暮烟往床头一靠,心里美滋滋的。
有人跑腿的感觉真好。
她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草原上,阳光正好。
她走到灵泉边,蹲下,喝了两口。
又捧起水,洗了把脸。
洗完之后,对着泉水照了照。
又白了一点。
从深灰变成了中灰。
她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全白了。
“行。”她站起来,“慢慢来。”
她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开始畅想未来。
出院以后,先回自己那个老破小。
然后每天喝灵泉,慢慢变白。
等白了,就开直播,蹭这波热度。
然后接戏,赚钱,还债,逆袭。
完美。
她美滋滋地想着,在草地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叫醒。
“姜暮烟。”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空间里。
不是。
那个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她意念一动,退出空间。
病房里,顾之言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衣服。”
姜暮烟坐起来,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色袜子,黑色运动鞋,还有一顶黑色帽子和一个黑色口罩。
真·全黑。
她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些。”
她把袋子放一边,看向顾之言:
“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
“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可以。”
姜暮烟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
楼下,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蹲守的身影,但比白天少多了。
她点点头:“那就现在。”
她拿起衣服,准备换,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顾之言。
顾之言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三秒后,姜暮烟开口:
“你出去。”
顾之言顿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
姜暮烟下床,开始换衣服。
卫衣套上,运动裤穿上,袜子穿上,鞋子穿上。
全黑。
从头黑到脚。
她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一个人形黑炭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完美隐身。
她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戴上口罩,开门出去。
顾之言靠在墙边,看见她出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姜暮烟眨眨眼:“怎么样?认不出来吧?”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认不出来。”
姜暮烟满意了:“走吧。”
两人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暮烟心里一紧,但面上镇定,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穿得跟贼似的。”
“不知道,探病的吧。”
“这大晚上的,打扮这么奇怪……”
“别管了,咱们值咱们的班。”
姜暮烟加快脚步,冲进电梯。
顾之言跟着进来,按下1楼。
电梯缓缓下降。
姜暮烟看着数字跳动,心跳有点快。
1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姜暮烟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去。
医院大厅里,人不多。
几个值班的保安,一个挂号窗口的值班人员,还有两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病人家属。
没人注意她。
她压低帽檐,加快脚步,走向侧门。
顾之言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侧门推开,夜风吹进来。
凉凉的,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姜暮烟深吸一口气,迈出去。
外面很黑。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
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快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顾之言:
“你车呢?”
顾之言指了指不远处:“那边。”
姜暮烟跟着他,走到一辆黑色保时捷旁边。
顾之言打开车门,她钻进去,坐在副驾驶。
车门关上。
姜暮烟长出一口气,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
“累死我了,跟做贼似的。”
顾之言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姜暮烟透过车窗,看见那几个蹲守的记者。
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有人举着摄像机对着医院大门。
没人注意到这辆驶过的黑色保时捷。
姜暮烟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忽然有点想笑。
“你说他们明天早上发现我跑了,会是什么表情?”
顾之言没说话。
但车速快了一点。
姜暮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穿行。
她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天前,她被雷劈了。
三天后,她出院了。
还带了个空间,有个灵泉,上了一次热搜。
虽然脸还是黑的,但已经在变白了。
虽然花了八千多,但好歹活着。
虽然糊,但马上就不糊了。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顾之言。
侧脸冷峻,鼻梁高挺,手指修长,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一直守着我?”
顾之言顿了一秒。
“你闺蜜让的。”
“就这?”
“就这。”
姜暮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吧,不管为什么,谢谢你。”
顾之言没说话。
姜暮烟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开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顾之言嗯了一声。
“那去哪儿?”
顾之言顿了一秒。
“我家。”
姜暮烟愣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去你家?”
顾之言语气平淡:
“你把我房子炸了,不用修?”
姜暮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之言继续说:
“修好之前,你住那儿。”
姜暮烟:“……”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你家还有空房?”
“有。”
“不收房租吧?”
顾之言看了她一眼。
姜暮烟讪讪地笑:“我就是问问,我现在穷得很,八千多都花没了,再交房租就得喝西北风了。”
顾之言收回目光。
“不收。”
姜暮烟眼睛一亮。
“但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
顾之言语气平淡:
“饭你做。”
姜暮烟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行!”她一拍大腿,“不就是做饭吗?我会!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但肯定毒不死人!”
顾之言没说话。
但车速又快了一点。
姜暮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觉得,这趟雷劈,好像也没那么亏。
有空间,有灵泉,有热搜,还有个免费的住处。
虽然脸黑,但能白回来。
虽然没钱,但能赚回来。
虽然糊,但马上就要火了。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顾之言余光瞥见她那抹笑,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车拐进了云栖玫瑰园。
黑色的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医院的霓虹灯越来越远。
而医院门口,那几个蹲守的记者,还在傻傻等着。
他们不知道。
他们要蹲的人,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