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暮烟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发布页Ltxsdz…℃〇M
脸又白了一点。
从灰白变成了浅灰,隐约能看出原本的肤色了。
但头发还是老样子——一团枯草,乱糟糟地支棱着,像被火烧过的拖把。
她揪了揪发梢,一揪就掉渣。
“不行。”她下定决心,“得去剪头发。”
但出门是个问题。
她现在全网都在找。
虽然没人知道她在哪儿,但万一被认出来呢?
她想了想,决定全副武装。
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色运动鞋,黑色帽子,黑色口罩。
从头黑到脚。
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隐身。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怎么去?
顾之言家车库里好像有车。
她下楼,找到通往车库的门,推开。
然后她愣住了。
车库里停着三辆车。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她坐过。
一辆银色的宾利,看起来就很贵。
还有一辆——
红色的法拉利。
流线型的车身,低矮的底盘,一看就是跑车。
姜暮烟站在那辆法拉利前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掏出车钥匙——顾之言临走前放在桌上的,说有事用车。
她按了一下。
法拉利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很软,内饰很豪华,方向盘上有个跃马的标志。
她摸了摸方向盘,又看了看那些复杂的按键,忽然有点心虚。
这车,得多少钱?
她不知道。
但肯定很贵。
万一蹭了,赔得起吗?
赔不起。
但她转念一想——不出门不行啊,头发必须剪。
她咬了咬牙,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她小心翼翼地挂挡,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很慢。
非常慢。
比自行车还慢。
出了别墅区,上了路。
姜暮烟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身体僵直,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车速——20迈。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超过她。
有的司机超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扭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开跑车开20迈,你有病吧?”
姜暮烟透过车窗,看见那些鄙视的眼神,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过。
但她不为所动。
“安全第一。”她嘴里念叨着,“你们懂个毛线。我这是跑车,不是飞机。20迈怎么了?20迈也是跑车。”
她继续龟速前进。
20迈。
稳稳的20迈。
后面又一辆车超过去,司机摇下车窗,冲她竖了个中指。发布页Ltxsdz…℃〇M
姜暮烟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没素质。”她嘀咕,“我开我的车,关你什么事?”
她就这样,一路龟速,终于开到了市区。
找地方停好车,她下来,锁好,然后四处看看。
还好,没人注意她。
她先去银行。
ATM机前,她掏出顾之言给她的那张卡——说是“预支的生活费”,里面有五千块。
她取了三千,揣兜里。
然后去营业厅。
排队,等号,补卡。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全副武装,只露眼睛,但也没多问。
“身份证。”
姜暮烟递过去。
“手机号?”
“158……”
工作人员操作了一会儿,递给她一张新卡。
“好了。”
姜暮烟接过来,装进新手机里。
开机。
信号来了。
微信消息疯狂弹出。
999+。
她没看,先登录支付宝,再看微博,再看抖音。
消息全是红的。
她也没看,先退出,然后打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王姐发了99+条。
她点进去。
第一天:
“姜暮烟!!!你在哪儿!!!”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家里没人!!!你去哪儿了!!!”
第二天:
“姜暮烟!!!你到底在哪儿!!!”
“老板骂死我了!!!”
“全网都在找你!!!”
“你要是看见消息,赶紧回我!!!”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姜暮烟……”
“我求你了……”
“回个消息吧……”
“我还不想失业……”
“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去报警了……”
姜暮烟看着那些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活着,没事,晚点联系。”
发完,她退出微信,继续往前走。
理发店。
她选了一家看起来挺大的,推门进去。
前台小妹迎上来:“您好,剪发吗?”
姜暮烟点头。
“有熟悉的发型师吗?”
姜暮烟摇头。
前台小妹打量她一眼——全副武装,只露眼睛,但也没多问,把她带到座位上。
“稍等,我去叫老师。”
两分钟后,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剪刀。
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帽子、戴着黑口罩的人,只露出两只眼睛。
“您好,想怎么剪?”
姜暮烟开口:“剪短。不好的都不要了。”
粉毛发型师点点头,示意她摘帽子和口罩。
姜暮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摘了。
帽子下面,是一团焦黑的、枯草似的、乱糟糟的头发。
粉毛发型师看着那团头发,沉默了。
姜暮烟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秒后,粉毛发型师试探着问:
“您这是……?”
姜暮烟面不改色:“自己烧着玩,烧坏了。”
粉毛发型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憋出一句:
“好吧。您高兴就好。”
他拿起剪刀,开始剪。
咔嚓咔嚓。
焦枯的发梢落下来。
姜暮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短,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养了三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转念一想,反正都焦了,剪就剪了吧。
剪着剪着,粉毛发型师突然开口:
“您不会是那个被雷劈的吧?”
姜暮烟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是。”
粉毛发型师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真的?我看人很准的。”
姜暮烟继续镇定:“你认错了。”
粉毛发型师没再说话,继续剪。
但那个眼神,明显在说“我不信”。
又剪了一会儿,头发基本成型了。
粉毛发型师放下剪刀,端详了一下:
“差不多了。您看看。”
姜暮烟看向镜子。
短发。
齐耳,有点碎,层次分明。
比之前那团枯草顺眼多了。
虽然发质还是焦的,但至少能看了。
她点点头:“行。”
粉毛发型师又说:“我再给您做个护理吧,修复一下。”
姜暮烟愣了一下:“多少钱?”
粉毛发型师笑了:“免费。”
姜暮烟警惕地看着他。
粉毛发型师继续说:“条件是——咱们合个影。您放心,我不发出去,就自己留着。您是那个被雷劈的吧?我认出来了。您别否认,我看人很准的。”
姜暮烟沉默了。
三秒后,她问:
“你真不发出去?”
“不发。”粉毛发型师举手发誓,“我自己留着,以后跟我朋友吹牛用。”
姜暮烟想了想。
免费的护理。
合个影而已。
不亏。
她点点头:“行。”
粉毛发型师笑了,开始给她做护理。
涂涂抹抹,蒸蒸烤烤,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做完之后,姜暮烟看向镜子。
头发顺了。
亮了。
虽然还是焦的,但至少不像是拖把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
粉毛发型师掏出手机:“来来来,合影。”
姜暮烟重新戴上口罩。
粉毛发型师摆手:“别别别,戴口罩算什么合影?摘了摘了。”
姜暮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
粉毛发型师凑过来,举起手机,咔嚓。
拍完,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姜暮烟的脸,忽然说:
“您这脸,好像没网上说的那么黑啊?”
姜暮烟面不改色:“灰掉了。”
粉毛发型师点点头,也没多问。
姜暮烟站起来,准备走。
粉毛发型师叫住她:“那个,加个微信呗?以后剪发找我,给您打折。”
姜暮烟想了想,掏出手机,加了他微信。
名字:Tony·粉。
她备注了一下:理发店托尼,认出了我,但答应保密。
然后她重新戴上帽子口罩,推门出去。
身后,粉毛发型师看着手机里的合影,笑得合不拢嘴。
“我果然没认错。”他自言自语,“真的是那个被雷劈的。”
他想了想,把照片设成了私密,然后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姜暮烟走在街上,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
短了,顺了,轻快了。
虽然还是焦的,但至少能出门了。
她心情不错,决定奖励自己一杯奶茶。
买完奶茶,她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还是20迈。
龟速前进。
后面又有车超她,又有人鄙视她。
但她不在乎。
安全第一。
慢慢开,总比撞了强。
她就这样,一路龟速,开回了云栖玫瑰园。
停好车,上楼,进别墅。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出一口气。
出门一次,跟打仗似的。
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
微信上,王姐又发了新消息:
“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姜暮烟想了想,回了一条:
“安全的地方。晚点联系你。”
发完,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
热搜上,她的名字还在。
#姜暮烟失踪# 已经掉到第七了。
评论区各种猜测,有说她毁容的,有说她被人接走的,还有说她穿越了的。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奶茶。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托尼,说不会发出去。
但万一呢?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事。
就算发了,也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她往沙发上一躺,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地方住,有车开,有钱花,有奶茶喝。
虽然脸还是灰的,头发还是焦的,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