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在顾长生的木屋前坐了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得檐下那串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像有人在不远处弹着一架走调的旧琴。顾长生盘腿坐在蒲团上,给陈旭倒了一杯茶。茶色青绿,比精灵女王那杯月桂芽更淡,入口却有一股极冲的苦味。
陈旭皱眉:“这什么?”
“苦丁。我从废土带出来的种子,在修真界种了三年才活。”顾长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啜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像在喝白水,“能明目清心,对你们这种身上没有灵气的人特别有用。”
陈旭又抿了一口,还是苦,但喉咙里确实清透了些。他放下杯子,直入正题:“赵姨是你妈,陆辰是你弟。可你姓顾,他姓陆。”
“我随我妈姓,陆辰随他爸姓。他妈和我妈不是同一个人。”顾长生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赵姨是我亲妈。我三岁那年,她带着我改嫁到废土,嫁给了陆辰他爸。后来有了陆辰。再后来,陆辰他爸死了。”
“怎么死的?”
“刀疤的人干的。”顾长生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韩彪当时已经是刀疤的人,他带人趁夜摸进了我们住的地方。陆辰他爸把人引开,让赵姨带着我和陆辰跑。后来听说他被逮住了,绑在柱子上浇汽油。韩彪想让他说出避难所的位置,他说了句‘你手指头还疼吗’,韩彪就把火柴扔了。”
陈旭沉默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但脑子里更多浮现的是陆辰的那句“赵姨的男人当年砍掉了韩彪的无名指”。原来那不是传说,是家史。
“后来呢?”
“后来赵姨带着我们一路往东跑,躲进了一个旧防空洞,就是后来的第七避难所。那时候陆辰才两岁。再后来,有个路过的修士发现了我,说我身上有灵根,要收我当徒弟。赵姨一开始不同意,但那修士说,废土灵气枯竭,灵根留在这里会慢慢废掉,带走了还有条活路。赵姨想了三天,同意了。我就这样被带到了修真界。”
顾长生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没有伤疤,没有老茧。和陆辰那双干裂粗糙的手相比,像是两个物种。
“那我为什么不能再回去?”他轻声说,“因为我师傅带我走的那天,系统就认定了我是修真界的人。修真界的人想跨世界,必须通过宿主。没有宿主愿意带我,因为带修真者穿越的费用高得离谱,而且废土是系统划定的高风险区,没有几个宿主会去。我之前找过三个宿主,没一个人接我的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抬起头,看着陈旭,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灿烂,不夸张,就是安安静静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来了,所以运气挺好”。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韩彪,到底是不是宿主?”
“是。”顾长生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调查他。系统不管他,是因为他主动关闭了宿主协议。用系统的话说,他‘脱机’了。但脱机的宿主不会失去已经拿到的东西。他的空间扩容、他的商城余额、他早先兑换的那些地球装备,全都在。只是系统不再派单给他,也不再回收他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就是个带着系统装备、但没有系统约束的逃犯。”
“对。而且他手里还有一条传送通道的残片。”顾长生压低声音,“他脱机之前,把一条传送通道绑定了自己的血。系统收不回那条通道,只能标记为‘灰色地带’。这就是为什么废土上还有其他宿主留下的痕迹——韩彪利用那条残片,打通了废土和几个低风险世界的黑市。”
陈旭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他原以为刀疤只是一群持枪抢劫的土流氓,韩彪顶多是个有地球装备的奸商。可如果顾长生说的是真的,那刀疤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那条传送残片就像一把万能钥匙,能把任何世界的武器运到废土,再把废土的资源偷偷卖到其他地方。
“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手?”
“过不去。”顾长生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身上有修真界的灵力印记,没有宿主带我,走不出这个世界的边界。就算强行闯,也会被世界屏障碾碎。”
陈旭听到这里,忽然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万界系统有个铁律:每个生命只能属于一个世界,除非通过宿主的任务或商品流动,否则不得跨越边界。陈旭是宿主,所以能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顾长生不是宿主,所以只能被锁在修真界。
“那现在怎么搞?”陈旭问,“你一个修真界的小修士,怎么去废土帮你弟?”
顾长生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简单啊。你当我老板。”
“啊?”
“系统规定,宿主可以招募跨界雇员。雇员可以跟随宿主进入宿主拥有通行权限的世界。只要系统判定你有‘合法的商业需求’,它就会批准雇佣关系。”顾长生说得头头是道,显然研究过不止一天。
陈旭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之前差点就和一个宿主谈成了。”顾长生耸肩,“他接了单,准备带我走。结果出发那天,他说传送费太贵,要我加钱。我钱不够,他就把我退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很淡的自嘲,“像退货一样。”
陈旭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送小笼包时,系统说“宿主是万界客户的服务者”,也想起赵姨接过盒饭时眼底闪过的那丝意外。原来在废土上,在修真界,在那些不同世界的夹缝里,人都是靠一点运气活着的。有人等一个宿主,等了好几年。
“行。”陈旭说,“我雇你。但是先说好,工资很低,管饭不管住。”
顾长生“噗”地笑了出来:“管饭就行。我都快吃腻辟谷丹了。”
陈旭打开系统面板,搜索“跨界雇员申请”。系统跳出一排条款,密密麻麻,陈旭翻都没翻完就点了“同意”。系统沉默了一秒,弹出一条提示:
【跨界雇员申请已提交。雇员身份:顾长生。所属世界:修真界。申请结果:待审核。】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系统将根据雇员的忠诚度、战斗力和过往记录进行综合评估。通过率约47%。是否花费500万界币加速审核?”
陈旭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又看了看那行“通过率约47%”,问:“要是不通过呢?”
【不通过则无法建立雇佣关系。宿主可再次提交申请,但需间隔90天。】
陈旭没废话,直接选了“加速”。
【申请已通过。欢迎顾长生加入陈旭的跨境外卖团队。】
【友情提醒:请善待你的员工。本系统不处理劳动纠纷。】
顾长生兴奋地从蒲团上跳起来,差点把茶壶碰翻。他一把抓住陈旭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这就成了?我们可以去废土了?”
陈旭拍了拍他的手:“先等等。去废土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顾长生:“什么?”
陈旭:“见见你哥我前面说过的那位前同事。”
他说的不是郑天纵,是另一个更神秘的人——那个曾经和韩彪打过交道、后来被系统标记为“失联宿主”的人。在赵姨的口中,那个人是个“个子不高、右手缺了一根手指”的商人。陈旭现在才把这几块拼图拼在一起——那个人,可能也是韩彪的受害者。或者更糟,是韩彪的同伙。
顾长生听陈旭说完这个猜测,脸色变了变:“你说的这个人,我可能知道是谁。”
“谁?”
“矮子周。”顾长生说,“系统名录上登记过的宿主之一,编号很靠前,是废土本地人。我查过韩彪,也查到了他。矮子周是最早被系统绑定的一批宿主之一,主要跑废土本地的地下商路。韩彪脱机之后,矮子周就失踪了。系统没有他的死讯记录,赵姨说他被刀疤扣了,但没见到尸体。所以,他有可能还活着。”
陈旭问:“如果他还活着,对我们有什么用?”
顾长生说:“他知道刀疤的老巢在哪,知道韩彪的传送残片放在什么地方,甚至可能知道怎么毁掉那条残片。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能从被动变成主动。”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先去废土。把赵姨和陆辰接上,一起商量。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得先扎稳脚跟。”
顾长生点头:“好。那什么时候走?”
陈旭抬头看了眼天色。修真界的月亮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他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带的?”
顾长生跑进木屋,叮叮咣咣翻了一通,最后背了个小包袱出来,脖子上挂了条红绳,绳子上系着一颗很小的铜铃,和屋檐下挂着的那串一模一样。他把包袱系好,说:“走吧,陈老板。”
陈旭看着他那个小包袱,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个铜铃。他想起陆辰把自己手写的名片折好塞进内口袋的动作。这兄弟俩,一个把念想挂在脖子上,一个把念想放在心口。他不知道赵姨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但有一件事他越来越确定——第七避难所,他必须让它活下去。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这些等得太久的人。
传送门在修真界边缘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穿过灰雾的瞬间,陈旭听见铜铃在耳边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山风里笑了一声。然后,废土的风带着灰沙拍在脸上,他睁开眼,又看见了第七避难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赵姨站在门口,陆辰靠在她旁边,正抬头朝这边望。天色刚亮,风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陆辰最先看见陈旭身后多出来的那个人。他身子一僵,慢慢站直了。
赵姨也看见了。她的手抬起来,在空气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捂住嘴。
顾长生站在陈旭身后,脖子上那串铜铃在风里细碎地响。他眼睛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只是声音有些抖:“妈。小辰。我回来了。”
陆辰没说话。他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哥。”
风还在吹,吹得遍地砂石都往一个方向滚,像整片荒原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陈旭站在两兄弟旁边,觉得这个画面值得他赔进去这么多天。他转头看系统面板,上面还亮着一行字:
【外勤任务已更新:废土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