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废土像被洗过一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雨水积在低洼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远远看去像一块块碎镜子。空气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铁锈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冷的土腥气。陈旭踩着湿滑的碎石路,和顾长生一前一后往西边走。
旧电厂在第七避难所西边约四公里处,中间隔着一片半塌的厂房区。赵姨说,那地方以前烧煤,烟囱倒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斜插在楼顶,像个歪着的烟斗。废土上的人很少去那儿,因为离刀疤的地盘太近,又没什么能用的东西。
陈旭穿着那件半干的卫衣,肩上的伤被冷风一吹,隐隐地跳着疼。他没跟顾长生提,只把步子放得稳一些。顾长生走在前面,偶尔蹲下看脚印,偶尔停下来听风。雨后的废土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没有,天地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风穿过废墟时的呜咽。
走了快一个小时,旧电厂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陈旭远远望去,那建筑比想象中大,像一个趴伏在荒原上的钢铁巨兽。外墙的砖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钢架。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墙体里伸出来,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那半截烟囱果然像个烟斗,歪在楼顶,顶端被雨洗得发亮。
两人在一片碎砖堆后趴下。陈旭用手机镜头观察电厂的动静。正门虚掩着,门口有几串脚印,有大有小,乱糟糟地叠在一起。这些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的泥地上,又被后来的雨水冲淡了一些。他估计今天刚有人进出过。
“有人吗?”他低声问。
顾长生闭着眼睛,像在听。片刻后,他伸手指了指电厂东侧:“有响动。不规律,像在敲铁。”他顿了顿,“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
陈旭心里有了数。这里八成有人在搞东西。二蛇或者韩彪的人,正在里面倒腾装备。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绕到电厂后面,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摸到了后墙下。那里有一扇小门,锈得发黑,虚掩着,门缝里黑乎乎的。
他拉住顾长生:“先在外面等。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进来接应。但如果里面有枪或者蜂群,你别硬上,回去找赵姨。”
顾长生皱眉:“你一个人进去,太险了。”他揪住陈旭的袖子,眼睛里不是害怕,是不放心。
陈旭拍拍他手背:“我就是进去看看。不拼命。”说完,他猫着腰,从门缝里闪了进去。
电厂内部光线极暗,只有几道从破窗和墙洞漏下来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地面是钢筋和碎砖铺成的,踩上去嘎吱响。陈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抬脚。他绕过一台报废的旧锅炉,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天花板上悬着几根断掉的电缆,像死蛇一样垂下来。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油桶,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机械零件。空气中确实有股烧焦的塑料味,贴着喉咙,让人发闷。
他继续往里走,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板上刷着“高压室”三个字。他贴着墙摸过去,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里面亮着灯。
不是电灯,是那种手提式的旧马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一小片空间。房间里堆着几个绿色的塑料箱,箱盖半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捣鼓一个盒子。陈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陈旭心里一紧。这就是二蛇,那个“能人”。他果然在这里,而且他手上的手指和赵姨男人没关系。陈旭压着呼吸,把眼睛贴得更近一些。男人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猛地回头朝门口看过来。
陈旭把身体贴在墙后,没动。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男人只是朝门口瞥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这雨下得门都松了”,然后继续低头弄那个盒子。
陈旭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沿着原路退了回去,每退一步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出了后门,他快步跑到顾长生藏身的地方,蹲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里面有人。二蛇,就在高压室。房间里有十几个绿箱子,我猜里面就是蜂群。外面没看见韩彪。”他压低声音,“我们得想个办法。”
顾长生问:“不能现在进去把他打晕?”
陈旭摇头:“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而且蜂群就在旁边,万一一不小心触发,咱俩都跑不掉。”
顾长生抿了抿嘴,又望了望电厂的方向:“那怎么办?回去叫人?”
陈旭没回答。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一个二蛇不可怕,可怕的是十几个绿箱子里的东西。那是韩彪最后的底牌。如果现在不动手,等韩彪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被突袭了,一定会把蜂群放出来。到那时候,别说第七避难所,周围所有的避难所都得遭殃。
“不能拖。”陈旭说,“但也不能硬来。”他看向顾长生,“你的身法,能不能做到不发出任何声音,进去把那个马灯打翻,再快速退出来?”
顾长生想了想:“灯打翻可以。但我在里面最多只能撑十几秒。那地方太黑了,我怕找不到门。”
“不用你找门。你进去之后,只要把灯弄灭就行。”陈旭说,“灯一灭,他看不见。我在门口等着,他要是追出来,我搞定他。”
顾长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很小很硬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猫着腰,像一条影子一样闪进了后门。
陈旭守在门外,贴着墙,屏住呼吸。天色阴了下来,风从荒草上方压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他盯着那扇锈门,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口袋里仅剩的一张安神符。他开始倒数。
顾长生进去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十几秒过去了。陈旭的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只能听见远处风的声音,偶尔有几滴积在房檐上的雨水被吹落,啪嗒啪嗒地砸在铁皮上。
突然,门内传来“咣当”一声,很脆,很轻,像石子击中了马灯。紧接着是男人的咒骂声,然后“咚”的一下,里面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又是一声低促的呼喝。陈旭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高压室里,一团暖黄色的光摇晃着,正在往下坠。顾长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短棍,呼吸很轻,声音更低:“打中了。他摔了一跤,手在摸刀。没出来。”
陈旭没说话,摸黑朝高压室走。眼睛还没适应,他只能凭感觉。快到门口时,他看见那盏马灯已经在地上,火苗还在,把房间照得明暗不定。二蛇趴在地上,正一手撑地,一手伸向旁边的一个绿箱子,半边身子还没站起来。
陈旭一个箭步冲进去,抬脚踢飞了那只绿箱子的盖子。二蛇怒吼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反手朝陈旭扫过来。陈旭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胸口过去,差一点就划破皮肉。他趁势抓住二蛇的手腕,用力一拧。二蛇力气不小,两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箱子。箱子裂开,里面滚出十几个银白色的小东西,每个只有拇指指甲大,沾着灰,已经看不出还能不能用。
顾长生从侧面闪进来,棍子精准地敲在二蛇的后颈。二蛇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了陈旭身上。陈旭把他推开,喘着粗气,低头看那些散落一地的“蜂群”。它们没有启动,像一群死去的虫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玩意儿……怎么引爆的?”陈旭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问。
顾长生蹲下来看了看,摇头:“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是摔一摔就会炸的。得找保险。”
陈旭没再耽搁。他在房间里快速翻找,二蛇刚才弄的那个盒子还在桌上,里面放着几块像电路板又不像电路板的东西,其中一块上面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晶石,幽幽地发着光。陈旭想起韩彪那个按了没反应的遥控器,也是灵石供能。他猜到这玩意儿大概就是蜂群的启动器,没启动之前,蜂群就是死物。
他把盒子整个塞进背包。又翻箱倒柜,把房间里所有类似启动器、遥控器、晶石模样的东西全扫进包里。不管有用没用,先带走。他不能给二蛇和韩彪留下一件能伤到避难所的东西。
临走前,他和顾长生把绿箱子全部合上,一个一个挪到房间最角落,又用废旧帆布盖上。没有炸药,没有火源,只能做到这份上。陈旭知道这样拖不了多久,但他现在也不敢乱来。
“撤。”他拉了拉背包带子,朝门口走去。
两人刚走出电厂后门,陈旭就停住了。他耳朵里听到一阵很轻的、不规律的金属声,从北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顾长生也听到了,脸色一沉:“是摩托车。北边公路。至少两辆。”
陈旭拉着顾长生闪身躲进一旁的荒草丛。两人趴在泥地里,大气都不敢出。没过多久,两辆摩托车出现在视线尽头,沿着公路朝电厂方向驶来。骑手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第二辆车的后座上绑着一个黑色的长条袋子,像装着一杆枪。
他们没往电厂来,而是顺着公路一直往东,消失在了废墟后面。陈旭看着他们远去,心里明白了:韩彪已经醒了,或者刀疤收到消息了。这些人正在集结。
“回避难所。”他低声说,“路上别停。”
顾长生点点头。两人猫着腰,穿过荒草,朝东边跑去。天阴得更重了,风把碎草和沙土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陈旭却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在刀疤的大队人马之前回去。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边跑,一边问系统:“我爸妈的事,系统里有存档吗?”
系统停了一秒,答道:“宿主的直系亲属资料已被系统记录。父亲,陈建国,失联多年,状态未知。母亲,周秀兰,因病去世,时间:宿主十二岁时。死亡地点:滨江市第三人民医院。”
陈旭没说话。他继续跑,脚步没有乱,只是呼吸更重了。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在病房里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哭,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长大了,成了一名宿主的员工,能穿越世界,给精灵送沙拉,给修士送包子,给废土送水。可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还没做到。
风很大,吹得他眼眶有点湿。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