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作业是两张数学卷子和一篇英语作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沈渡把卷子摊餐桌上,笔帽咬嘴里,草稿纸上算了几步又拿橡皮擦了。
客厅今晚只开了一盏吊灯,光从顶上扣下来,餐桌那圈亮着,沙发那边暗着。
林清雪就坐暗的那边。窝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搁着本翻开的杂志,但手指没在翻页。
她看他写题看了一会儿,把杂志合上扔茶几上,光脚踩过地板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
“写完了数学再写英语?”
“嗯,数学还有三道大题。”
“那你写吧我坐会儿。”她手肘支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看他。
沈渡低头继续算。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划,设未知数代入方程两边一消,得出个数。在答题框里写过程,最后一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托着下巴。
“看啥?”他问。
“看你写题。”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指甲磕桌面哒哒的。“写得挺快的。”
“这题简单。”
“那你上大学肯定也学得快。”
笔停了一下。“还早呢。”
“早什么早。”她把手放下来搁桌面上,“你想想,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再三年,你算算还有几年?”
沈渡算了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初中还两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
“大学不是三年,四年。”
“九年。”
“对,九年。”她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九年之后你就长大了。”
沈渡低头写下一道题列等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听见她说“长大”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
抬头又看了她一眼,她确实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微微眯着。
“那我长大以后呢?”他问。
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交叉着搁胸前,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在光里亮亮的,嘴唇抿着。
他没再追问。笔尖按纸上继续写那道题,解到第二步发现有个符号抄错了,拿橡皮擦了重写。
她坐对面看着,没说话。
第二道题做完他把卷子翻了一面,抬头她还在看他。目光一直落他脸上没移开过。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热,转回去盯着题目,字进了脑子转了一圈啥信息都没留下。
“你写你的,”她说,语气比刚才轻了点,“我在这又不碍事。”
把笔帽拔下来咬住盯着题目重新开始。
这道题比前面两道都长,条件三行读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脑子才把条件和所求连起来。草稿纸上列了半页推导,最后得了个看起来差不多靠谱的答案。
第三道题做到一半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放他手边,杯壁碰了碰他指尖。抬头想说谢谢,她已经坐回对面了,水杯冒着白气。
“你长大以后,”她忽然说。笔又停了。她端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嘴唇贴杯沿没松开,过了两秒才放下。“报答姐姐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眯起来,嘴角翘着,比刚才说“长大”的时候更明显。沈渡坐对面看着她,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差点掉了,重新握稳了。
“怎么报答?”他问。
林清雪歪了下头。水杯放桌上,手指沿杯壁划了半圈。“你觉得呢?”
“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想。”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反正你有九年时间想。”
端着水杯走了。沈渡坐餐桌前看着摊开的卷子和笔和橡皮,水杯还放他手边,水在吊灯下面泛细碎的光。
低头继续写那道题,笔尖落纸上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有点烫。松开笔甩了甩手腕重新握上去把最后几步算完了。
卷子做完客厅彻底安静了。
折好放书包里站起来关了吊灯。走到卧室门口她已经躺床上了,床头灯亮着她侧躺刷手机。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继续划屏幕。
“写完了?”
“写完了。”
“上来吧。”
她锁屏放床头柜上翻身面朝他。床头灯还亮着,她看着他,跟刚才在餐桌上一样嘴角有那个弧度。他拉过被子盖到下巴侧过头也看她。
“你以后想干啥?”她问。
“不知道。”想了想,“工作吧。”
“啥工作?”
“没想好。”
她把胳膊伸过来搭他胸口上,手指按在他心口位置,隔着一层睡衣,指尖凉凉的。
“你做啥都行,”她说,“只要在姐姐身边。”
沈渡看着她的脸。床头灯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眼睛像两颗深色珠子,映着一点灯火暖色。她手指按着的地方跳了一下。
“嗯。”
她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件定了的事。“睡吧。”
关灯,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见她呼吸变长了。
侧头看了她模糊的轮廓一眼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她说的“报答”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个没想明白的位置上。
闭眼,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