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跪了下去。发布页Ltxsdz…℃〇M
四大恶人之首,天下间最狠辣的人之一,在这间小小的厢房中,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
二十多年了。
他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他在意的东西。他以为他只剩下恨——恨段正淳,恨大理段氏,恨所有负他之人。他用恨撑着自己活到了今天,用恨修炼武功,用恨行走江湖,用恨做了四大恶人之首。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
一个在大理城中、叫段誉、被段正淳养大的亲生儿子。
段誉……他用嘶哑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段誉是我的……
是你的。君乾走回桌旁,俯视着他,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一阳指、腹语术,都给了我。我们两清。
段延庆缓缓抬起头,那双可怖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痛苦、茫然,还有一种被剥光了一切之后的虚弱。
我……我想见他。他的腹语声颤抖,我想见我的儿子。
那不关我的事。君乾的语气冷淡,你见他也好,不见也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劝你——
他顿了一下。
别再做大恶人了。你有个儿子在大理,他心地善良,如果让他知道生父是四大恶人之首,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段延庆低着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他伸手去捡地上的铁杖——
段延庆。君乾忽然开口。
段延庆抬头看他。
君乾站在桌旁,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改主意了。
段延庆的腹语声一滞:什么?
我还想要一样东西。君乾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的内力。
段延庆的眼神骤变——从虚弱变为警惕,从警惕变为冰冷。
你要我的内力?
我的功法可以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君乾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的内力对一个恶人来说不是好事。
段延庆冷笑:你要拿走我的内力?
干脆利落,毫不掩饰。
段延庆慢慢站起来,铁杖握在手中,指节发白。他的腹语声低沉而危险:我已经交了一阳指和腹语术,你还要我的内力?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不走运的恶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君乾说。
带着这股内力,你永远是武林高手,也永远是四大恶人之首。你会继续仇恨、继续杀戮、继续在黑暗里腐烂。
但如果没有这股内力——
你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儿子的普通人。
段延庆的手在发抖。
失去内力,你就不再是高手。你打不了段正淳,报不了仇,也做不了四大恶人之首。但你可以活着——以一种新的方式活着。
君乾走到段延庆面前,与他平视。
你自己选。留着内力,继续做恶人。或者——把内力给我,放下铁杖,做一个人。
段延庆死死盯着他。
那双可怖的眼睛里,恨意与挣扎翻涌如潮。
但他想起了段誉的脸。
那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
铁杖从段延庆手中滑落,一声倒在地上。
……渡吧。
君乾让段延庆盘膝坐下,自己也坐到他对面。
两人双掌相抵。
北冥神功运转,先天真气如长河入海,从段延庆的掌心涌入君乾的经脉——
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内力冲了进来。
段延庆的内力与寻常不同——一阳指路数,内力至刚至阳,灼热如火,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这种内力在他残损的经脉中运转,就像一匹烈马在窄巷中狂奔,威力虽大,却处处受限。
但君乾的经脉百脉俱通,先天巅峰的真气如汪洋大海,包容万物。
段延庆的内力涌入后,先是被北冥真气包裹、引导,然后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先天真气将灼热内力中的杂质滤去,将一阳指的内力全部吸收。
经脉中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胀痛——瓶颈在碎裂。
先天巅峰的壁障,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宗师。
——
君乾睁开眼。
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不同于先前——先天真气是流动的,如江河奔涌;而宗师真气是凝实的,如钢水浇筑,每一缕都沉重如山,却又灵活如蛇。内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快了三倍,每一击的威力至少翻了五倍。真气液化,或许不应该叫真气而应该是真元。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
先天境是力的积累,宗师境是势的凝聚。宗师高手周身三丈之内,自然而然形成一种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后,自身气场对外界的自然影响。在这种威压之下,凡境高手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连修为都会被压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阳指力在指尖流转,温热而不灼烫。
窗外一棵老槐上的枯枝无声掉落,截面整齐,如同被利刃切割。
再看对面——段延庆依然盘膝而坐,面色灰败,但气息平稳。他的内力被北冥神功尽数吸走,经脉空空荡荡。
段延庆缓缓睁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苦笑了——这是君乾第一次见他笑,虽然那张被毁的面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段延庆,君乾站起来。
从今往后好自为之吧。
段延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铁杖已经不在了,内力也没有了。二十多年的执念和恨意,像那根铁杖一样,落在了地上。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但没有铁杖的声音了。
他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
段誉……他过得好吗?
君乾看着他的背影:他过得很好。
段延庆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夜色。
月光照在他瘦高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王府门外的长街尽头。
君乾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夜风从苍山上吹来,带着松脂和雪水的凉意。
段延庆走时没有带走铁杖——那根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铁杖,此刻静静地躺在厢房的地面上,像一段被放下的过往。
——
回到内院时,木婉清还没睡。
她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按剑柄,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如玉。看到君乾走过来,她站起来。
段延庆来了?
解决了?
君乾微微抬手,食指泛起一层金光,轻轻一点——三丈外廊柱上悬挂的灯笼,灯芯无声熄灭,灯笼却纹丝未动。
一阳指。指力隔空点灭烛火,不伤灯笼分毫。
木婉清的瞳孔微缩。
你突破了?
宗师。君乾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木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迅速缩回去。
恭喜。她偏过头,耳尖微红。
君乾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进屋吧,夜深了。
木婉清了一声,转身往内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钟灵今天等了你一整天,说明天要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
说你丢下她。
君乾摇摇头,跟了上去。
夜色如水,星河满天。
宗师。
逍遥派掌门,大理驸马,先天巅峰破境——不,现在是宗师了。
这一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
突破宗师后第三日,大理城来了一个和尚。
消息是段誉带来的。
他一大早跑进后院,脸色不太好看:君兄,天龙寺来了一个番僧,说是吐蕃国师鸠摩智,要拜会本寺僧众。
君乾正在院中练剑,逍遥剑法行云流水,剑气将飘落的茶花瓣切成两半。闻言收剑,挑了挑眉。
鸠摩智?
嗯。他说早年与姑苏慕容博相识,慕容博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一睹六脉神剑的真容。此人此来,说是要以少林无相劫指拈花指多罗叶指三门指法交换六脉神剑经,好到慕容博墓前焚烧以慰故人。段誉皱眉,但谁信?分明是冲着剑谱来的。
六脉神剑——大理段氏至高绝学,六脉齐出,天下无敌。数百年来无人练成,剑谱一直供奉在天龙寺中。
走,去天龙寺看看。
——
天龙寺在大理城外苍山之上,依山而建,殿宇层叠,古木参天。这里是大理段氏的皇家寺院,历代皇帝退位后多在此出家修行,寺中高僧尽是段氏宗族,修为深厚。
君乾和段誉到时,大殿中已是剑拔弩张。
鸠摩智端坐客位,身披大红袈裟,面容庄严宝相,眉目间自有一番威仪。他约莫四十余岁,天庭饱满,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有一股炽热之气流转。
主位上,本因方丈端坐不动,面色凝重。左右各坐三位老僧,皆是大理段氏出家的高僧。最上首的蒲团上,一个枯瘦的老僧背对众人坐禅——他面壁而坐,自始至终不曾回头,身上气息忽强忽弱,如枯木逢春,又似荣极转枯。
枯荣大师。天龙寺辈分最高的僧人,修为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