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回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抓着白瓷的手,能感觉到她冷得不像活人。那不是体温低,而是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泡久的纸,轻轻一扯就会破。
红线从供桌下钻出,越缠越紧。
白瓷的脚腕已经被勒出黑痕。
空白神牌上的“归水神”三个字不断往外渗水,水滴落在供桌上,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色名字。那些名字没有停留,顺着桌腿爬向地面,爬向白瓷。
它们想写进她身体里。
或者说,它们想用她当新的牌位。
韩麒抬手去扯红线,指尖刚碰到,整个人就闷哼一声。
他的手背上浮出一道水泡般的字痕。
周大勇。
“别碰!”
林抱朴一把拍开他的手。
“这些线连着井里的人名。你扯一根,就接一笔账。”
韩麒看着手背。
“周大勇的账?”
“现在是。”
“那正好。”
韩麒反手抓住红线。
林抱朴差点被他气死。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韩麒咬着牙,把那根红线往自己手腕上绕了一圈。
“他是现实失踪人员,我接。”
红线绷直。
水娘祠外传来一声男人惨叫。
周大勇的声音。
“别叫我!我没应!我不在井里!我不在!”
韩麒脸色一白,但没有松手。
陆沉看了他一眼。
“撑住。”
“废话。”
韩麒额角青筋跳动,“你快点。”
许照微已经爬上供桌。
她用档案袋垫着手,试图去擦掉神牌上的“归水神”。可她每擦一下,那三个字就往木纹里沉得更深。
“字不是写在表面。”
她喘着气,“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陆沉盯着神牌。
从里面长出来。
这句话提醒了他。
牌位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空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青娘的名字被刮掉后,空出来的神位被恐惧、误传和死人账填满,才长出假归水神。
要让假名掉下来,不能只擦掉字。
得先补上真正的名。
陆沉看向白瓷。
“你记得沈青娘的名字吗?”
白瓷含着眼泪点头。
“记得。”
“念。”
她害怕地看向神牌。
“它不让我念。”
“看着我念。”
陆沉把黑马灯放在两人中间。
青火亮起,暂时隔开神牌上滴落的黑水。
白瓷的嘴唇发抖。
“沈……青娘。”
神牌震动。
“再念。”
“沈青娘。”
红线收紧,白瓷疼得眼泪掉下来。
陆沉没有安慰她,只说:“继续。”
“沈青娘。”
第三遍落下,黑马灯青火猛地一跳。
供桌上那些黑色名字停住了。
陆沉取出随身骨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他用指尖蘸血,按在空白神牌下方。
许照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在牌位上补名?”
“不是补完整神位。”
陆沉说,“先给它打个补丁。”
“只补回被刮掉的人名,不给它封神号。”
林抱朴在门口撑着铜钱阵,听见这话险些岔气。
“神位能用补丁这个说法吗?”
陆沉没理他。
他在神牌上写下第一笔。
沈。
“归水神”三个字立刻扭曲,像有东西在木头里挣扎。
井下古老声音变得阴冷。
“活人不得书神名。”
陆沉写第二字。
青。
水娘祠的屋梁开始落灰。
庙外那些端碗旧影全都跪下,口中念念有词。有的喊归水娘娘,有的喊水娘,有的只喊救命。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想把“沈青娘”三个字压回去。
白瓷忽然挣扎着伸手,抓住陆沉的袖口。
“我记得。”
她哭着说,“我帮你记。”
她开始唱名字。
不再唱那些失踪者。
只唱一个。
“沈青娘。”
“沈青娘。”
“沈青娘。”
每唱一遍,供桌下照片里那些模糊的人脸就清楚一点。
黄满仓睁开眼。
陈小燕睁开眼。
周大勇的照片还在剧烈颤动。
韩麒手腕上的红线绷得几乎要勒进骨头。
他死死咬住牙。
“他还在!”
陆沉写下最后一个字。
娘。
血字成形。
神牌上的“归水神”三个字像被火烫过,滋滋冒出黑烟。但它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上方,和“沈青娘”三个字互相撕扯。
还不够。
缺证。
陆沉看向许照微。
“批注。”
许照微没有半点犹豫,抽出那张写过批注的水利图复印件,贴到神牌下方。
“沈青娘下井开泉,非自愿归水。”
纸张一贴上去,立刻被黑水浸透。
许照微用手按住。
黑水顺着她指缝往上爬,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一个字一个字念:
“沈青娘下井开泉,非自愿归水。”
韩麒也开口。
“周大勇失踪案,诱导回应,不构成自愿。”
林抱朴愣了一下,随即骂道:“都疯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咬破舌尖,把血喷上去。
“旧城无灯巷林抱朴作保,水娘祠神位有疑,暂缓入账!”
三种声音叠在一起。
修复,记录,证据,作保。
黑马灯青火骤然升高。
空白神牌发出一声裂响。
不是碎裂。
是牌位正中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掉出一块小小的白瓷片。
白瓷看见那块瓷片,整个人呆住。
瓷片上写着一个字。
盼。
陆沉捡起瓷片。
“这是你的名字?”
白瓷茫然地摇头。
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好像……好像有人这么叫过我。”
神牌里的假归水神发出怒吼。
红线全部崩断。
陆沉抱住白瓷,往后退了一步。她轻得过分,像一只空书包。
与此同时,韩麒手腕上那根红线猛地收缩。
门外一只碗炸开。
周大勇的照片从碗底弹出,落在地上。
照片里,周大勇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
韩麒立刻冲出去。
庙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门外那排碗里,有一只碗剧烈摇晃,里面传来周大勇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我在……”
韩麒厉声道:“别答!”
但晚了。
碗里的水面浮出周大勇的脸。
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张嘴喘气,眼神涣散。
井下声音问:
“周大勇,你在吗?”
周大勇本能地要回答。
韩麒伸手按住碗口。
“看着我!”
水面里的周大勇艰难转动眼珠。
韩麒一字一句道:
“你叫周大勇,清运队临时工,身份证尾号三一七。你有一个女儿,叫周小禾,明天中考。你答应她,考完带她吃火锅。”
周大勇的眼睛里出现一点光。
“小禾……”
井下声音第二次问:
“周大勇,你在吗?”
韩麒按住碗的手开始发黑。
他没有退。
“你不在井里。”
“你在施工区失踪现场。”
“我会带你回去做笔录。”
陆沉抱着白瓷冲出庙门,看见韩麒手背上的字痕已经从周大勇蔓延到小臂。
三应入账。
第二问已过。
第三问很快就会来。
白瓷抓着陆沉衣领,声音发抖。
“别让警察叔叔答。”
井下黑水翻起。
第三问来了。
“韩麒。”
古老声音换了名字。
“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