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柳氏身后,满脸的屈辱与不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云并没有真的云祠堂跪,而是去了她母亲的院子。
刚一落坐,就屏退了下人,凌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娘!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他双目赤红,声音里满是恨意,“那小杂种今天差点就毁了我!父亲还……还答应他那么多条件!”
柳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扶着额头,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算?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现在你爹正在气头上,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先避过这阵风头,等他气消了,有的是办法炮制那个小畜生!”
“我不明白!”
凌云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爹明明也不喜欢他,甚至觉得他丢人,为什么非要把他从乡下接回来?让他死在外面不是更好吗?”
柳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狠毒。
“你懂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
“你爹刚当上尚书,盯产丰这个位置的人多了去,甚至,朝里很多政敌已经把主意打在你爹身上。”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声!是‘仁德’的名声!”
“把他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接回来,好生供养着,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爹有情有义,不忘旧情。这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柳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爹怕的,是有人拿这件事告御状,说他苛待血脉,品行不端。当今圣上最重孝道仁德,最厌恶臣子家宅不宁。”
“所以,这个小杂种,现在还必须活着,还得‘好好’地活着。”
凌云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怨毒。
“那……等爹的官位稳了呢?”
柳氏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到那时,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是病死,还是‘意外’身亡,谁又会在意呢?”
“哼,便宜他了,到时候我要亲自动手!”
想到今天带给他的耻辱,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发布页Ltxsdz…℃〇M
……
夜。
西跨院的墙角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隐去。
凌天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木屋,脸上毫无表情。
仁德的名声……
原来,自己只是那个便宜老爹用来铺路的垫脚石,用完即弃的工具。
没错,刚才他们的对话,凌云全都听到了。
他心中冷笑。
想弄死自己?那就看看,谁先弄死谁!
第二天,凌天正式搬进了西跨院。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从一间破屋,换到了一间稍微大点、没那么破的屋子。
院子里的下人,见到他都远远地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昨天那清脆的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们。
这位三少爷,不是善茬。
到了午饭时分,一个厨房的小厮提着食盒,战战兢兢地送了过来。
“三……三少爷,您的午饭。”
凌天点点头,打开食盒。
一股酸馊味扑鼻而来。
食盒里,是一碗已经发黄的冷饭,一碟蔫了吧唧的青菜,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汤,上面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凌天没有接,而是冷冷道:
“这就是尚书府嫡子双倍份例的伙食?”
送饭的小厮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三少爷饶命!三少爷饶命!不关小的事啊!是……是厨房的王管事吩咐的,说……说您刚从乡下回来,肠胃弱,吃不得油腻……”
这借口,真是拙劣得可笑。
他知道,这是柳氏在使坏。
她不敢明着来,就开始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他。
“起来吧。”
凌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天看着那盒馊饭冷菜,笑了。
他要是去找凌振雄告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正中柳氏下怀。
他要做的,不是告状。
而是,釜底抽薪。
“父亲答应我,可以自己挑一个丫鬟。”
凌天自言自语,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的地方,是尚书府后院,管理下人采买和调配的人事房。
人事房的管事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一副精明相。
见到凌天亲自前来,李管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三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吩咐下人来传个话就行了。”
“我来挑个人。”凌天开门见山。
“挑人?”李管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哦,是是是,老爷吩咐过了。三少爷您看,这是府里新买进来的几个丫头,个个都水灵,手脚也麻利。”
他指着院子里站着的一排七八个少女,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裙,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
凌天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丫头,虽然看着怯懦,但眉眼间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太机灵的人,心思就多。
而且,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柳氏提前安插好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新来的丫头,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那里,一个瘦弱的少女正跪在地上,费力地擦洗着青石板。
她的动作很慢,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隐隐能看到下面的红肿。
“她是谁?”凌天指着那个少女问道。
李管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
“哦,她叫芸儿。笨手笨脚的,前天给夫人上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夫人最爱的茶杯,夫人罚她在这里洗地三天。”
又是柳氏。
凌天走到那少女面前。
芸儿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凌天的声音很温和。
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张清秀的小脸,却蜡黄没有血色,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手怎么了?”凌天又问。
芸儿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三少爷问你话呢!”李管事在一旁厉声喝道。
凌天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李管事一眼。
只一眼,李管事就觉得后背一凉,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来问。”凌天转回头,语气依旧平静,“是被茶水烫的?”
芸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不说话,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碎一个茶杯,就要被罚在这里不吃不喝地洗地三天,手上的烫伤也不给医治。
柳氏的手段,当真狠毒。
“就她了。”凌天说道。
“什么?”李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院子里其他的丫鬟也都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天。
放着这么多机灵漂亮的新丫鬟不要,偏偏要一个被罚的、笨手笨脚的罪奴?
这位三少爷,脑子没问题吧?
“我说,我身边伺候的人,就要她。”凌天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三少爷,这……”李管事面露难色,“这芸儿是夫人点名要罚的人,这……小的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凌天笑了,“父亲亲口答应我,丫鬟由我自己挑。怎么,李管事的意思是,夫人的话,比父亲的话还管用?”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管事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三少爷误会了!”
“既然不是,那就把她的卖身契给我。”凌天伸出手。
“可是……夫人那边……”
“我自会去跟夫人说。”凌天淡淡道,“或者,李管事想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父亲面前,把这件事说个清楚?”
李管事一听要去见尚书大人,腿都软了。
他哪敢去啊!
昨天西跨院发生的事,他可是听说了。
这位三少爷,连大少爷都敢往死里整,他一个小小的管事,算个屁啊!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李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屋里,很快就拿着一张泛黄的契纸出来了,恭恭敬敬地递给凌天。
凌天接过卖身契,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还跪在地上的芸儿面前。
“起来吧。”
他向她伸出手。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