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发布页LtXsfB点¢○㎡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信了这等荒唐的市井传言?
御史大夫又一次站了出来,他自诩为国之骨鲠,此刻更是觉得有责任将皇帝从“歧途”上拉回来。
“陛下,此事断然无可能!煤石乃山中死物,燃烧必生烟尘,这是天地至理!若说无烟无味,岂不是违背了天道纲常?定是那奸猾小人,用了什么障眼法欺瞒圣听!臣恳请陛下,切勿被此等妖言惑众!”
“臣附议!张大人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筹款,而非在此等无稽之谈上浪费时间!”
“请陛下明鉴!”
一众文臣纷纷跪倒,言辞恳切,仿佛燕天龙再多问一句,就是昏君行为了。
凌振雄站在武将队列之首,一言不发,但心里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蜂窝煤……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昨天府里闹剧的时候,听谁提了一嘴?
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头有些莫名的烦躁。
龙椅之上,燕天龙将下面百官的神态尽收于底,他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让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等人,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天威难测,陛下笑了,往往比发怒更可怕。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是无稽之谈……”燕天龙拖长了语调,“那想必调查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兵部尚书凌振雄的身上。
“北境军情紧急,此事既然关乎军中炭火,便由兵部牵头查证吧。”
“凌爱卿。”
被点到名字的凌振雄,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出列。
“臣在。”
“朕给你一天时间。”燕天龙淡淡地说道,“去查清楚,这市井之中,究竟有没有所谓的‘蜂窝煤’,其效用又是否如传闻所言。”
“查清楚了,明日早朝,回朕的话。”
这个命令,让凌振雄的脑袋嗡的一声。
让他去查这个?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查出来是假的,固然是戳破了谎言,但万一陛下只是随口一提,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岂不是小题大做,拂了圣意?
可要是查出来是真的……那更是打了满朝文武的脸!尤其是刚才言之凿凿的御史大夫!
这根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怎么?”燕天龙看他迟迟不语,“凌爱卿觉得为难?”
“臣……不敢!”凌振雄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臣遵旨!”
“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燕天龙应了一声,随即像是失了兴趣,挥了挥手,“退朝吧。”
大内总管赵无极那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纷纷起身,低着头快步向殿外走去。
不少人经过凌振雄身边时,都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一瞥。
凌振雄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成了整个朝堂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轻飘飘的脚步声。
“尚书大人,请留步。”
是赵无极。
凌振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总管。”
“陛下有请,尚书大人请随咱家来。”赵无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轰!
凌振雄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单独召见!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府里昨天闹出的丑事,被严高那个老东西捅到御前了!
殴打兄长,家宅不宁,治家不严!
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在朝堂之上,被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作镇定,跟着赵无极,一步一步,走向那决定他命运的御书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燕天龙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山河图》前,神色凝重。
凌振雄进来后,不敢抬头,直接跪倒在地。
“臣,参见陛下。”
燕天龙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起来。
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凌振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无形的压力,压得凌振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燕天龙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凌爱卿,朕听说,你府上西跨院,住着你的一位公子?”
来了!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凌振雄的身体猛地一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凉的金砖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府里这点破事,怎么会传到九五之尊的耳朵里!
“回……回陛下……是……是臣的庶子,凌天。”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话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凌天。”
燕天龙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法无天?”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凌振雄魂飞魄散!
这是柳氏骂凌天的话!陛下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臣……臣有罪!臣教子无方,惊扰圣听,罪该万死!”凌振雄再也撑不住,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燕天龙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模样,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
“你是有罪。”
凌振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的罪,不是教子无方。”燕天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而是有眼无珠。”
凌振雄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有眼无珠?
这是什么罪名?
燕天龙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说道:“朕听说,这‘蜂窝煤’,便是你口中那个‘无法无天’的庶子,凌天,所制。”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凌振雄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蜂窝煤……
凌天?
那个被他禁足的逆子?
那个被他视为凌家之耻,懦弱无能的野种?
他就是那个能做出无烟神物,引得陛下在朝堂之上亲自过问的奇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看着燕天龙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
燕天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碎了凌振雄最后的侥幸。
“北境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支撑,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只会哭穷。”
“而解决国之大难的钥匙,或许就在兵部尚书你自己的府里。”
“凌爱卿,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
有趣?
凌振雄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陛下为何要在朝堂上提起蜂窝煤!
明白陛下为何要单独召见他!
明白陛下那句“有眼无珠”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昨天,凌天是如何当着他的面,一巴掌将凌云打得牙都飞了出去。
他想起了凌天是如何引用《大燕律》,逼得他不得不退让。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愤怒地将那个儿子禁足,视其为大逆不道!
而现在,皇帝告诉他,你视为垃圾的那个儿子,是能解救万千将士于水火的国之栋梁!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荒唐!
“扑通!”
凌振雄再次瘫软下去,这一次,是彻底的失神。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
燕天龙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地图前。
“朕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只要他能为国分忧,为朕分忧,他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凌振雄一眼,那一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日此时,朕不仅要看到蜂窝煤,还要见到制出它的人。”
“你,亲自去请。”
“别再让朕失望。”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只是挥了挥手。
赵无极立刻上前,对凌振雄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假笑,只是此刻在凌振雄看来,那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
凌振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冬日的冷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踉跄地走下宫门前的台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亲自去请……
请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逆子!
凌天……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