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知意能听到那个男人的呼吸——沉稳,均匀,没有被一个陌生女人说“你会死”打乱节奏。五秒之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你是谁?这个加密频道的接入码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叫秦烈。原东部战区特种侦察连,退役后编入城市应急快速反应小组。你左肋有一道十二厘米的旧伤,是六年前在境外执行任务时被弹片划的。你有一个战友叫周明远,三个月前在训练事故中牺牲——事故报告写的是意外,但你知道那不是。”
沈知意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补了一句前世秦烈在末日第三年、一个难得安静的夜晚亲口告诉她的细节:“周明远的战术手套你一直留着,放在宿舍枕头下面。”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不再是职业性的冷静。那是一种被击穿防御之后的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秦烈的声音压低了,带上了刀刃出鞘前的那种锋利。
“明天下午三点,梧桐路76号,我当面告诉你。”沈知意说完,挂了电话。
她知道秦烈会来。不是因为她的情报够准,而是因为一个军人不会允许有人在加密频道上说出他牺牲战友的名字却不去追问。前世秦烈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在末日第一天带队冲进丧尸最密集的街区,只为确认一个情报的真假。你给他一条线索,他会追到地狱尽头。这一次,她给他的线索是一条命。他自己的命。
沈知意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揉了揉眉心。大熊、陆远、秦烈,前世三个为她而死的人,她要在末日之前一个一个救回来。现在前两个已经在二楼收拾房间了,第三个会在明天下午登门。
然后还有苏念念——那个会被做成“人形滤芯”的小姑娘,她应该还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害怕着,连自己觉醒了异能都不知道。
沈知意记得前世苏念念说过,末日爆发时她被困在大学宿舍里,是她室友把她推出去挡丧尸,她才在极度恐惧中觉醒了净化水源的能力。她活下来了,但室友死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哭。被基地抓去当滤芯的时候在哭,被绑在滤水器上抽取异能的时候在哭,最后被榨干异能变成一具空壳的时候,脸上还有泪痕。
沈知意攥紧手指,指节在收银台上压得发白。
她需要更多的物资。需要更大的安全区。需要升级,解锁医疗站,解锁更多分店,把便利店变成末日里谁也不敢动的坐标。但在那之前,她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麻烦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了。
沈知意正在一楼铺面里整理系统货架,大熊在仓库里整理昨天采购的物资,陆远被派出去继续扫荡周边药店的库存。梧桐路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安静,槐树上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只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铛声。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76号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姨妈,沈知意母亲的大姐,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烫着卷,拎着一个棕色的皮包。她脸上的表情是混合了愤怒、焦急和某种表演性质的痛心——这表情沈知意前世见过很多次,每次出场都是同样的配方:先骂,再哭,然后搬出“你爸妈在天之灵”这个终极武器。走在姨妈身后的是姨父,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表情里写满了“我是被拉来的”。发布页LtXsfB点¢○㎡走在最后面的是他们的儿子,沈知意的表弟周浩,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潮牌卫衣,耳朵里塞着耳机,全程低头看手机。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星际压缩饼干,走到铺面门口,靠在门框上。
姨妈看到她,脚步加快了。皮包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真丝衬衫在晨光里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人还没走到门口,声音已经飞了过来:“沈知意!你给我说清楚!”
“姨妈,早。”沈知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少跟我来这套!”姨妈停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着,显然是憋了一路的气,“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姨父给你发微信你为什么不回?你是不是真的把房子卖了?梧桐路这套楼是你爸妈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来的,你说卖就卖,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沈知意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个反应似乎激怒了姨妈。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问你话呢!”姨妈的声音拔高了,把槐树上刚醒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七成!你卖七成!你是不是被人洗脑了?还是说——”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狐疑,“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赌了?被人骗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卖!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需要钱。”
“你一个当医生的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姨妈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开始掺杂哭腔,“你是想把钱拿去给那个林旭花是不是?我就知道——那个小子一看就不靠谱,你就是被他给骗了!你爸妈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
沈知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只是半步,但姨妈的哭腔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沈知意做了什么威胁的动作,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还垂在身侧。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的变,不是激动的变,而是一种让姨妈完全陌生的变——平静、冷淡、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她看穿了所有底牌的人。前世基地高层在通讯器里说“放弃战地医院”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只不过那时她没有办法。现在她有。
“姨妈,”沈知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像石子投进水面,“你说完了吗?”
姨妈张着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
“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产权在我名下。我卖我的房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沈知意的语速不快,“你刚才提到林旭——他跟我没关系了。你提到我爸妈——他们走了八年了。八年里你没有来梧桐路看过一次,没有给我爸妈上过一次坟。去年你儿子买车,你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借钱,我借了五万。到现在没还。”
“那是——”
“我没催过。”沈知意说,“现在也不催。但你站在这里、站在我爸妈留下的楼前面、用我爸妈的名义来教训我——你凭什么?”
鸦雀无声。
姨父点烟的动作僵在半空。周浩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手机垂在手边,眼睛瞪得溜圆。姨妈的嘴唇在发抖,但发不出声。她从没见过这个外甥女这个样子。以前沈知意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乖巧、懂事、逢年过节会提着礼物上门、被说了也不会顶嘴、借钱从不催还。和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两个人。
“你……”姨妈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但气势已经碎了一地,“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姨妈说——”
“我遇到的事,你帮不了。”沈知意说,“三天后你会感谢我卖了这栋楼。如果你还不走的话,三天后你会后悔今天没有听我的。”
“什么三天后?你在说什么?”
“囤粮食。囤水。别出门。”沈知意看着姨妈的眼睛,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的劝告,“七月十六号之后,把你家的门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如果有人敲门说是救援队的,别信——先看他们的眼睛。活人的眼睛有光,死人的没有。”
姨妈倒退了一步。她不是在后退沈知意这个人,她是在后退那些话——那些话本身的含义太过荒诞,但沈知意说出来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让人心底发毛。
“你疯了吧?”周浩先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嘲笑,“表姐,你是不是最近看了太多丧尸片?囤水囤粮?世界末日?你当这是拍电影呢?”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这个表弟前世末日爆发后跟着姨妈一家逃出了城,走之前给沈知意打电话说车坐不下。后来她听说他们的车队在出城高速上被丧尸截住了,一车人只活了周浩一个。他在野外躲了半个月,被搜救队捡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从此不敢关灯睡觉。
“你车里放了备胎吗?”沈知意问他。
周浩一愣:“什么?”
“你车上周买的那辆白色SUV,后备箱里有备胎吗?有千斤顶吗?油箱加满了吗?”
周浩的表情变了。他上个月确实买了辆白SUV——这事沈知意不可能知道,因为他买车的时候全家人都反对,他偷偷贷款买的,连朋友圈都没发。他正要开口质问“你怎么知道的”,沈知意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姨妈。
“我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姨妈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乱成一团。愤怒还没完全退去,困惑又涌了上来,还有一丝被外甥女的态度刺伤的委屈——不管是不是真心,她确实是被吓到了,也被伤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管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沈知意说。
姨妈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梧桐路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姨父跟上,烟还是没点着。周浩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他嘴张了一下,好像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耳机塞了回去,转身钻进了车里。
黑色轿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梧桐路尽头。
沈知意看着车开远,然后转身走回铺面。她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缓缓地松下来。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到大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仓库里走出来了。他靠在仓库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大米,应该是听到了外面动静打算出来看,但没插嘴。
“看什么?”沈知意说。
“看你骂人。”大熊把大米换了个肩膀,“没骂脏话,但比骂脏话还狠。”
“她是我姨妈。我不是骂她。”沈知意走到货架前,把一瓶被碰歪的矿泉水摆正,“我只是不让她进来。”
“为啥?”
“因为我说过——我的房子,不欢迎闲人。”
大熊没有追问。他把米搬进仓库,出来的时候递了一瓶水给沈知意。是普通的矿泉水,不是系统货架上的泻药水。沈知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之后嗓子舒服了很多。她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一大堆话,口干舌燥。
“那个……”大熊挠了挠头,“你刚才说三天后有人敲门别开门,要看眼睛——”
“真的。”
“那丧尸真长那样?”
“表面看和人差不多,但眼睛不一样。活人的眼睛跟着你看,丧尸的眼睛盯着你的肉。”沈知意把水瓶放在收银台上,“你到时候自己看。很快就能看到了。”
大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说了一句:“那我到时候把门焊死。”
沈知意差点被这句话噎到。前世大熊就是这样,话不多,但说出来都带画面。她说焊死没必要,安全区能挡住丧尸。大熊点头,转身又回仓库了。搬运物资对他来说比理解末日更容易——搬东西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不用去想在不久的将来他面前所有活人都可能变成死人。
陆远在十点半回来了。他又扫了两家药店,带回来满满一背包的药。他把药品分类放好,然后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凳子上,一脸认真地说:“知意姐,我在外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刚才我在城西药店碰到一个老头,他说他邻居家儿子在卫生局上班,昨天半夜被紧急叫回单位开会。会议内容不让说,但那老头说,他邻居家儿子回家之后把家里所有窗户都钉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沈知意的手指在收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卫生局。紧急会议。钉窗户。这说明官方层面已经检测到了某种异常信号,但消息还没对公众公开——前世也是这样的。末日爆发前的最后四十八小时,少数知情部门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但为了避免恐慌,所有信息都被压了下来。等到普通民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陆远低声说,“但不是老百姓。”
“对。永远不会是老百姓。”
沈知意看着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冠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末日倒计时:四十一小时。四十一小时后,这道门外面会变成另一个世界。但在此之前,便利店的货架会继续装满,安全区的光圈会继续亮着,店员的名册上还会多出新的名字。
“陆远,下午你不用出去采购了。”
“啊?”
“下午有个人要来。他叫秦烈,是个特种兵。以后是便利店的保安队长。”沈知意从货架上取下一瓶体力恢复软糖,放在收银台上,“你帮我在门口等着。他来了直接带进来。”
陆远看着那瓶软糖,又看了看沈知意:“特种兵你也认识?”
“前世认识。”沈知意说,“他死得比你晚。”
陆远没有问他是怎么死的。他拿起软糖,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他会不会不信你的话?”
“会。”沈知意拿起收银台上的矿泉水,又喝了一口,“但没关系。我有他无法拒绝的证据。”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加密频道的通话记录还在,时长:一分四十七秒。在那通电话里,她只说了秦烈一个人能听懂的话。明天下午三点,那个男人会出现在梧桐路76号门口。他可能带着武器,可能带着怀疑,可能带着一个军人被戳穿所有秘密之后的警惕和防备。
但没关系。沈知意放下水瓶,在收银机上调出系统面板。面板上有一个功能她还没用过——店员权限管理。里面已经有两个名字:
大熊(力量型·已激活因果律保护)
陆远(速度型·已激活因果律保护)
她把光标移到空白行上,提前打好了一个名字,但没有点确认。
秦烈。战斗型。
等明天他来的时候,这个名字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