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的宝马消失在梧桐路尽头之后,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说话。发布页Ltxsdz…℃〇M大熊以为她是在生前男友的气,想过去安慰两句,被秦烈拦住了。秦烈说:“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想事情。”
秦烈说对了。沈知意不是在生气。她在脑子里把前世末日前最后24小时的时间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件事都和眼前的现实逐一比对。七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卫生局内部会议之后,少数知情者开始暗中囤积物资。晚上十一点,市疾控中心的紧急提醒已经发了,但大多数人当成了普通的流感预警。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第一例变异病例会在城东一家社区医院确诊,患者是一名四十七岁的男性,症状是高烧、瞳孔扩散、攻击性增强。医院报了警,但出警的民警被咬伤,病毒开始以社区医院为中心向外扩散。凌晨三点十七分,东区防线被突破。
然后是七月十六日。早晨,全市各大医院急诊室被变异病例淹没。中午,社交网络上开始流传丧尸视频,官方媒体还在呼吁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下午,第一波恐慌性抢购潮爆发,超市被搬空,街头出现零星的暴力事件。傍晚六点,全市水电系统全面瘫痪。入夜之后,这座城市就彻底变成了地狱。
沈知意把这些时间节点一个一个写在了收银台上的记账本里。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每一个时间点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应对措施。写完之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那张系统自动生成的店铺平面图并列。
大熊走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让他皱起了眉头。他认识的字不多,但数字看得懂。他指着最后一行问:“七月十六日晚上,全市停电——我们怎么办?”
“我们有发电机。”沈知意指了指仓库角落里的那台崭新的柴油发电机,“昨天买的,够便利店运转七天。太阳能板也装了,虽然功率不大,但白天可以补充一部分电力。系统货架不需要外部供电,收银机也是系统自带的——真正需要电的只有照明、电磁炉和通讯设备。”
“通讯设备?”大熊挠了挠头。
“对讲机。”秦烈从天台走下来,手里拿着三台黑色对讲机——这是他昨天从五金店隔壁的电子市场买的,有效距离五公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把其中一台放在收银台上,一台递给大熊,一台别在自己腰上。“频道已经调好了,3号频。五公里范围内能互相呼叫。如果谁要出安全区执行任务,必须带对讲机,每十分钟报一次位置。”
陆远从天台的楼梯上探出头:“我的呢?”
“你跑得快,不需要。”秦烈头也不回,“你需要的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扔给陆远。陆远接住,低头一看——是那种户外求生哨,塑料的,吹起来尖利刺耳,比人喊救命的声音传得远多了。陆远把哨子挂在了脖子上。
距离末日还有五个小时。
沈知意让所有人做最后一轮装备检查。她站在铺面中央,像前世在战地医院做术前准备一样,一样一样地过。大熊的装备最简单:消防斧,工作手套,护膝,护肘,一瓶基础急救喷雾塞在腰带上的工具袋里。他的工装背心外面多了一件沈知意昨天给他找出来的皮围裙——是以前杂货店留下的,厚牛皮,能挡住丧尸的牙齿和指甲。
陆远的装备最轻:跑鞋是他自己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他说这双鞋最合脚;腰包里有三颗体力恢复软糖、一瓶急救喷雾、一把弹簧刀;背上的双肩包里装着备用对讲机电池、一卷反光胶带、一捆尼龙绳。他站在沈知意面前转了一圈让她检查,然后说:“我不用武器。我跑得快,丧尸追不上我。我的任务不是打丧尸,是跑在丧尸前面。”
秦烈的装备最系统。消防斧插在背包侧袋,腰上别着对讲机和急救喷雾,左腿绑袋里塞了一把弹簧刀,右腿绑袋里装了两管沈知意分给他的体力恢复软糖。他另外找了一个空的帆布工具包,在里面装了一把手电筒、一卷迷彩胶带、一根钢丝锯、一个小型急救包。沈知意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掏装备,心里想着前世秦烈在战地医院门口执勤时也是这样——他不是一个靠蛮力打仗的人,他靠的是准备。
距离末日还有三小时。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沈知意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突发新闻推送,标题是“城东某小区发生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没有提到丧尸,没有提到变异,但沈知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把新闻给秦烈看。秦烈看了五秒,说:“开始了。”她说:“还没有。这只是前奏。真正的爆发在凌晨两点以后。”
她让所有人去睡觉。大熊说他睡不着,沈知意说你睡不着也要躺下来闭眼,末日第一战可能在凌晨,我需要你有力气。大熊不再说话,转身上了二楼。陆远没有争辩,只是把自己的跑鞋脱下来放在床边——鞋带解开,鞋舌松好,这样惊醒时脚一伸就能穿进去。秦烈没有上楼。他说他是保安队长,末日前最后一夜应该他守。沈知意说我是店主,末日前最后一夜应该我在收银台后面。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秦烈说那我守天台。沈知意说好。
铺面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货架的蓝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那些跨位面商品的包装在蓝光下排列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感。她站起来,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了几圈,不是在检查商品,只是在看。这些商品在系统货架上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晶核交换的命运。它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是普通的日用品,但在这里——在即将到来的末日里——它们比黄金更珍贵。
她在基础急救喷雾的货架前停了下来。烟盒大小的金属瓶,一排十瓶,每一瓶都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前世她用这个救过很多人,但前世她只有从系统初始包里拿到的几瓶,用完就没了。这一世她提前知道了它的价值,囤积了足够的晶核当量来兑换更多。她拿起一瓶,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能止血,能抑制感染,能让一个被丧尸咬伤的人在关键的几分钟内保持战斗力。末日里的一瓶急救喷雾,有时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她把急救喷雾放回货架,继续往前走。走到特制泻药矿泉水前面,停了一下。三十瓶,一瓶都没有动。明天也许有人会需要它——不是用来解渴,是用来教训那些以为末日里还能仗势欺人的人。她看着自己手写的那张提示条,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很短,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但那是七天以来——七年以来——她第一次笑。
她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手机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1:32:47”。距离末日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不再看倒计时了。她打开系统面板,反复确认几个关键数据:安全区半径15米,庇护所级,店员因果律保护已激活,黑名单已更新。物资总价值:326晶核当量。店员人数:3人。距离下一个升级条件——完成末日降临后24小时内的首次晶核交易——还有一段不可跨越的时间。
她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末日第一天的那张脸。不是丧尸的脸,不是林旭的脸,不是任何人的脸。是她自己的。前世的沈知意在末日第一天的凌晨,被困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尖叫声,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发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她不知道七年后自己才会真正死去。那时候她不知道,七年后她会回到这个夜晚,坐在一家还没有开业的便利店里,等着末日来敲门。
凌晨一点五十分。倒计时:01:27:00。
天台上,秦烈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水箱坐着。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只是在看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还亮着,和任何一个七月夜晚没有区别。但他知道不对。刚才城东方向有一片灯火暗下去了,不是一片街区,是一小撮——大约几个街区的范围——在几分钟之内陆续灭掉。不是供电故障,供电故障不会一片一片地灭。那可能是有人在主动拉闸,也可能是变电站被破坏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情况正在加速失控。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老板。城东方向有异常断电。目测距离大约十几公里。可能是变电站故障,也可能是人为破坏。”对讲机里安静了数秒,然后沈知意的声音传回来:“收到。按计划执行。”没有多余的字,没有紧张,没有疑问。秦烈放下对讲机,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见过很多指挥官,但像沈知意这种——在末日来临前一个小时还能用手术室里的语气下指令的——他只见过一个。那个指挥官后来死了,死在一次伏击里,但死之前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妈的,这辈子跟了个好人。”
凌晨两点。倒计时:01:17:00。末日,还剩最后七十七分钟。梧桐路76号的灯光还亮着,全城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