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六天,沈知意发现安全区里的人在变。发布页LtXsfB点¢○㎡
第一个变化是早上六点发现的。她惯例在天亮前巡视安全区边界,走到东侧时看到三个人蹲在蓝光边缘,手里各拿着一把自制的武器——一个是削尖的拖把杆,一个是绑了菜刀的钢管,一个是把螺丝刀用胶带缠在扫帚柄上做成的短矛。三个人都盯着安全区外面,神情专注,像猎人在等猎物。领头的是周国强,另外两个是前天刚加入的幸存者,一个以前是出租车司机,一个是对面小区的保安。他们看到沈知意走过来,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盯着外面。周国强说他们昨晚自发组织了“凌晨猎尸小组”——趁着天亮前丧尸活动减少、反应变慢,在安全区边上打伏击,今天早上已经猎了两只,晶核平分。沈知意没有安排这件事,秦烈也没有。是他们自己商量的。在末日第六天,一群之前素不相识的人,开始自发地、有组织地猎杀丧尸。
第二个变化是七点看到的。陈秀兰带着小宇在槐树下吃早饭——压缩饼干掰碎了泡在水里,搅成糊状,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小宇。旁边坐着那个从城东逃过来的瘦高个年轻人,他端着同样的饼干糊,也在吃。他本来不认识陈秀兰,是昨天搬物资时搭了把手,陈秀兰说了声谢谢,今早多泡了一份饼干糊递给他。年轻人接过碗时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了句“好久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陈秀兰拍拍他肩膀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另一头,老孙和吴叔这对电工搭档坐在临时休息区的课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两人昨天还为了一根电缆的走线争得面红耳赤,老孙说走墙根,吴叔说架空,最后是秦烈拍了板走架空。现在两人坐在一张桌上,一人端着一杯苏念念净化的水,开始讨论怎么把太阳能板的输出功率再提高一点。吴叔说可以加一个稳压器,老孙说稳压器他有,但需要重新绕线圈。两人说着说着又差点吵起来,但这次吵架的语气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的吵像两头公羊在顶角,今天的吵像两个工友在争一个技术方案,争完了还要一起干活。
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些变化,想起前世基地里一个社会学教授说的话。他说人在灾难后会经历三个阶段:恐慌期——大约三到五天,人人自危,只顾自己和直系亲属;然后是秩序萌芽期——有人站出来定规则,其他人开始试探性地遵守;最后是共同体形成期——规则内化为习惯,陌生人开始自发合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梧桐路安全区的人口不到五十,但已经进入了共同体形成期。前世这个阶段用了至少一个月。
下午两点,沈知意在黑板旁边贴了一张大纸,用粗头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安全区社区协作公告”。底下分了几个条目:物资共享池——每家自愿贡献少量物资放入共享池,由陈秀兰管理,用于救助新到幸存者和紧急情况;技能登记表——所有有专业技能的人请在收银台登记,吴叔和老孙已经在表上写了“电力维修”,赵副主任写了“组织协调”,周国强写了“安保巡逻”,连小孟的女朋友周小雨也写了“会做饭”;每周例会——每三天开一次安全区议事会,每家派一个代表,在槐树下讨论公共事务。
贴完之后,沈知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便利店管物资流通,安全区管生活秩序。两套系统并行。便利店收晶核做交易,安全区的事大家商量着定。但有一条底线——安全区内不能打架,不能抢东西,这是便利店的规则,也适用于安全区所有人。”人群中有人小声说这跟小区业委会似的。另一个人接话说比业委会靠谱——业委会收物业费,这里收晶核。笑声从人群里传开,沈知意没有跟着笑,但也没有制止。能在末日里笑出来的人,活得更久。
傍晚时分,陆远从城西大学方向侦察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他在大学城附近遇到了两个从城东方向逃过来的幸存者,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建筑工人,女的是护士。他们浑身是伤,说城东已经完全沦陷了——丧尸数量呈几何级增长,东区基地外围的临时防御工事被昨晚突然涌来的小型尸潮冲破,死了很多人。幸存者四散往城西方向跑。他们两人跟着一小队人逃到大学城附近时走散了,现在躲在图书馆地下室里,靠着自动售货机里剩余的饮料撑了好几天。听说城西有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可以换食物,冒险摸黑走到这里,路上死了两个同伴。
陆远把人带回来时,那个建筑工人一进安全区就倒在地上,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已经发炎,周围皮肤乌黑发亮。护士在旁边按着他的伤口,说不是丧尸抓的——是从倒塌的脚手架上摔下来被钢筋划的,路上用清水洗过用布包扎过,但没有抗生素,感染速度越来越快,再不处理整条腿就保不住了。沈知意蹲下来检查伤口,判断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已经形成局部脓肿,再拖下去会发展成败血症。她问护士叫什么名字,护士说我姓林,林婉,之前在城东中心医院急诊科。沈知意让她按住伤口不要松,自己快步走进铺面,从系统货架上拿下两瓶基础急救喷雾、一包医用缝合包,又从仓库里拿出陆远之前扫来的广谱抗生素。然后她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铺面后方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简易医疗床。这是Lv.2解锁的简易医疗包功能——比基础急救喷雾更进一步,配有可折叠的医疗床,适合做简单的清创和小型外科手术。前世她不知道这个功能有什么用,毕竟没有医生在便利店里开过刀。现在她就是那个医生。
林婉在旁边帮忙清创、递器械,动作利落干脆,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急诊护士。两人配合默契,沈知意切开脓肿清除坏死组织时林婉的止血钳已经递到了手边。手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知意缝完最后一针把持针器放在托盘上,说:“好了,他的腿保住了。不过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你也是。”
林婉抬头看着她,脸上还沾着血迹,眼神却放松下来。“谢谢。”她说。她这几天跟着几个幸存者从城东一路逃到城西,见过很多闭门不纳的人,见过以物换物的冷漠,已经习惯了末日里的人只顾自己。来之前只是赌一把,没想到便利店真的有能救命的医疗条件。
沈知意让秦烈在槐树下多支了一顶防水布帐篷给伤员休息。大熊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张折叠床和一床旧棉被,陆远拎了一桶苏念念刚净化好的水放在帐篷旁边。夜幕降临,安全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铺面里的暖黄灯光,天台上的警示灯,临时休息区课桌上的小台灯,还有槐树下新支起的那顶帐篷里透出的手电筒微光。四十三个人围在这片被二十五米蓝光罩住的区域里,有人在吃晚饭,有人在整理猎来的晶核,有人在登记技能表上写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站在铺面门口,看到周国强正在教两个新人怎么在拖把杆上绑菜刀——不是秦烈教的战术动作,是周国强自己总结的土办法。他在旁边说刀身要紧贴杆子,不然受力时会松动。新人认真学,周国强耐心教。老孙和吴叔在天台上调试新装的稳压器,两人的影子被台灯投在槐树的枝叶上,一高一矮,争辩声被风吹散。陈秀兰在槐树下和周小雨一起给新来的幸存者分发毛毯,小孟在旁边逗自己的女朋友说“你今天的菜盐放多了”,小宇拉了拉小孟的衣角说“盐放多了也好吃”。
秦烈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对讲机放在收银台上,说今晚的岗哨已经排好了,周国强和赵明守上半夜,老孙和一个新来的志愿者守下半夜。他顺着她的目光往安全区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天前只有几个缩在槐树下发抖的幸存者。现在灯火通明,人影往来,孩子们在临时休息区画粉笔画,伤员在帐篷里输液,猎尸队在磨武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秦烈忽然说了一句。沈知意知道他在说什么——安全区小的时候好管,大家同舟共济。人一多,利益就会分化,矛盾就会冒出来。今天陈秀兰主动把多的饼干给了新来的人,明天就可能有人觉得自己贡献更多理应多拿。但他不是担忧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实。
“那就定规矩。”沈知意说,“规矩够清楚,鸟就飞不乱。”她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梧桐路安全区社区公约·草案》。她说以后安全区的事不全是便利店的事——便利店管交易规则,安全区管生活秩序,两套系统并行不悖、互相支撑。这套框架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从赵副主任来自救会谈晶核互通时就埋下了伏笔,到今天林婉来了、医疗需求催生了简易医疗床的启用,店与区、交易与自治的分工终于写到了纸面上。
秦烈低头看着她写字。她的笔迹和刚重生时一样工整,但写到“互相支撑”四个字时,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几天前她说过的话——“还不够亮”。现在安全区里四十三个人都在发光,连那两个刚被救回来的城东幸存者也已经躺在帐篷里安静地睡着了。这些光,一盏接一盏,也许有一天真的能把整个末日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