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牢,霉味混着潮气直往鼻子里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陆峰在最尽头的死牢门前停下。那管家蜷缩在草席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腕上的铁镣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林公到底给你留了什么?”陆峰隔着木栅栏,声音不大。
管家抬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反而往牢房最深处的阴影里缩了缩。
“孙德已经跑了。”陆峰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悬镜司的人在外面。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你活不到明天早上。”
管家枯瘦的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烂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终于嘶哑开口:“书房……仙鹤……”
他话还没说完,窗外的雨幕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陆峰侧头,只见一道银芒擦着他的耳廓飞过。
“咄!”
一支短箭钉入管家的咽喉。管家眼珠猛地突起,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却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
苏青梅已经冲向了窗外。
陆峰没动。他看着管家倒下的姿势,在那摊迅速散开的血泊中,他看到管家的右手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划出了半个圆圈,最后指向东南方。
那是林侍郎府邸的方向。
“走,回侍郎府。”陆峰起身,对跳回来的苏青梅说道。
“刺客跑了,是个硬手。”苏青梅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为什么要回去?那里已经被翻烂了。”
“还有东西没被翻到。”
夜色下的侍郎府,已被封条交叉贴死。大门上的铜环在冷风中轻轻撞击。
陆峰带着林婉儿和苏青梅翻过围墙,直接落在了书房前。
书房里一片狼藉,案台上的卷宗散落一地。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松鹤延年图。
陆峰从怀里摸出那两块打磨过的琉璃片。
“婉儿,把灯笼里的火熄了,只留一点火种。”
林婉儿依言而行。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一点火星在灯笼深处闪烁。
陆峰将两块琉璃片重叠,透过窗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薄月光,缓缓调整角度。这是最原始的汇光法,虽然简陋,但在黑暗中足够集中。
月光经过琉璃片的折射,凝聚成一束极细的光针。
光针在松鹤延年图上缓缓移动,划过苍松,掠过云雾,最后精准地落在那只仙鹤的眼睛上。
“在那。”陆峰收起琉璃片。
他走过去,指尖在仙鹤眼睛的位置按了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那不是画上去的墨迹,而是一颗极小的、内嵌在墙体里的磁石。
陆峰拔出匕首,贴着画轴边缘轻轻一挑。
画轴后方的墙砖动了。他扣住砖缝,将其向外一拉,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想象中的密信,只有几张带血的碎纸片,和一根挂在木刺上的丝线。
陆峰把那根丝线提到眼前。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发现这根丝线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混织着极细的金线,且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松烟墨香味。
苏青梅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天青金丝……这是宫里御用的料子。除了皇子和近臣,没人有资格穿这种内衬。”
“这不是管家留下的。”陆峰把丝线收进掌心,指了指暗格边缘的裂口,“是有人比我们早了一步,强行拽走了密信。”
“你是说,影卫一直潜伏在府里?”林婉儿声音压得很低。
陆峰没说话,他蹲下身,视线与暗格齐平。
他在暗格内部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他伸出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触。
“生石灰。”陆峰看向苏青梅,“大乾的武者,谁在练功的时候需要用到大量的生石灰?”
苏青梅皱眉思索,还未开口,陆峰已经快步走向了侧方的停尸间。
林侍郎的尸体还没运走,就停在书房隔壁的厢房里,盖着白布。
陆峰一把扯开白布。
尸体在寒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白。颈部的伤口已经翻卷,血迹发黑。
陆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镊子,拨开了伤口边缘。
“婉儿,拿灯过来。”
灯火靠近,光线直射入林侍郎的喉管。
陆峰盯着那致命的豁口,眉头紧锁。在深可见骨的刀伤下方,还覆盖着一层极浅的、呈放射状的淤青。
如果不仔细看,这层淤青完全被大面积的切裂伤掩盖了。
“这一刀是为了掩盖前面的伤。”陆峰放下镊子,目光锐利,“他先被人用一种极钝的武器击碎了喉骨,然后才被补了一刀,伪造成入室杀人、割喉而死的假象。”
他转过头,看向苏青梅:“这种钝击的力度,足以让一个九品武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而在伤口里留下生石灰粉末……是因为凶手想止血?”
“不,生石灰是用来除味的。”林婉儿突然插话,她指着尸体的耳后,“陆大哥,你看这儿。”
林侍郎的耳后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边缘整齐得有些诡异。
陆峰正要伸手去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
厢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卫士冲了进来,瞬间将三人围在中央。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阴鸷,腰间垂着一枚赤红色的龙形玉佩。
“悬镜司办案,无关人等,格杀勿论。”男人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苏青梅横剑在胸,挡在陆峰身前:“孙统领,这是府衙重案,陆大人是主审。”
被唤作孙统领的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陆峰手里的镊子:“现在不是了。奉宰辅大人令,林家谋逆一案由悬镜司接管。来人,把尸体抬走,就地焚毁。”
“不行!”林婉儿急了,“死因还没查清楚!”
“死因?”孙统领一步步走近,绣春刀在刀鞘里发出一声轻吟,“他死于叛国,这就是唯一的死因。”
陆峰站在尸体旁,并没动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孙统领的官靴。
靴尖湿透了,边缘还沾着一丝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痕。那泥印的形状,和他之前在府衙后院看到的一模一样。
“孙统领,这么急着毁尸灭迹,是怕我看到这伤口里的生石灰吗?”
孙统领的神色僵了一瞬,刀刃出鞘三分,寒芒映射在陆峰脸上。
“带走!”
两名卫士上前推搡陆峰,陆峰顺势退后一步,手指却借机在林侍郎的领口飞快一钩。
他钩出了一枚小小的、藏在内褶里的铜钱。
铜钱已经发黑,上面刻着的不是大乾的年号,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拙字符。
“尸体你们带走。”陆峰把手揣进袖子,平静地看着孙统领,“但这案子,我还没审完。”
孙统领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抬起停尸板,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你就这么让他们把证据带走了?”苏青梅收起长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陆峰摊开手掌,那枚黑色的铜钱在掌心打了个转。
“真正的证据不在这儿。”
“在哪?”
陆峰看向林婉儿:“林侍郎的夫人,是不是已经下葬了?”
“三年前就葬在城郊的林家祖坟了。”林婉儿愣了愣,“问这个干什么?”
陆峰走到窗边,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山峦。
“林侍郎在暗格里留下的不只是信。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真正能定罪的东西,他不会放在随时可能被抄的书房。”
他转过身,对苏青梅说道:“带上铁锹,我们要去挖坟。”
林婉儿吓得脸色苍白:“挖……挖谁的?”
“林夫人的。”
陆峰推开房门,外面的雨更大了。
“如果我没猜错,林侍郎这几年之所以一直活得战战兢兢,是因为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缝进了一个死人的影子里。”
城郊,林家祖坟。
深夜的荒野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嗥。苏青梅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陆峰和林婉儿紧随其后。
林夫人的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陆峰停在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扫开墓基周围的积雪。
墓土是松动的。
“有人来过。”陆峰沉声说道。
他抄起靠在树边的铁锹,猛地插进泥土。
随着泥土被一锹锹扬起,沉闷的撞击声从坑底传来。
“哐!”
铁锹撞在了棺木上。
陆峰跳下深坑,清理掉棺盖上的浮土。这口棺材极重,四周用漆封得严严实实。
他将撬棍插入缝隙,浑身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棺盖被撬开了一道缝。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婉儿捂住口鼻,强忍着恐惧凑了过来。
陆峰用力一推,棺盖彻底翻落。
灯笼的光芒照进棺材内部。
原本应该躺着尸骨的棺材里,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官服,平铺在棺材底部。
官服的心口位置,被人用刀划开了一个大洞。
陆峰跳进棺材,拨开那件官服。
在官服下方,他看到了一截露出的、带着新鲜皮肉的手指。
“尸体在下面。”
陆峰抓住那截手指,猛地向上提。
一具身着黑衣、蒙着面部的尸体被他从官服夹层里拽了出来。
苏青梅一把扯开那人的面巾。
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额头上刺着一个暗青色的“影”字。
“是影卫的人。”苏青梅低呼。
这名影卫死状极惨,全身骨头几乎尽碎,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捏烂的。
陆峰的手伸进影卫的怀里,摸索了片刻,指尖触碰到了一卷厚实的丝帛。
他正要将丝帛取出,身后的林婉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陆峰猛然回头。
黑暗的树林里,无数道幽蓝色的火光亮起,伴随着沉重的铠甲摩擦声。
那是悬镜司的铁甲军。
孙统领骑在马上,缓缓走出树影,手里拎着一张已经拉满的黑弓。
“陆大人,有些东西,死人拿得,你拿不得。”
孙统领手指微松。
羽箭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