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在朱红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发布页LtXsfB点¢○㎡
一名浑身被雨水浇透的禁卫跪在大殿中央,怀里抱着个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声音发颤:“陛下,南城废宅……找到了。”
方盒被呈递到御前,陆峰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在严宽那张木讷的脸上,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大人,既然常统领的身高对不上,那就有劳你站到那个位置。”陆峰指着宣政殿侧墙前的一处青砖,“再往前两步,贴着墙根。”
严宽没动,像截枯木。
“站过去。”姬瑶月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清冷中透着不耐。
左苍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眼皮微抬,却终究没开口阻拦。
严宽慢条斯理地走到墙根下,动作有些僵硬。
陆峰走到那盏唯一的油灯前,身子微蹲,将灯盏放在了距离地面两尺的高度。灯火摇曳,将严宽的影子猛地拉长,投射在朱漆红墙上,像个扭曲的怪兽。
“林侍郎书房的屏风,距离暗室入口正好五尺。案发当晚,案几上的烛台翻倒在地,火苗熄灭前,也是这个高度。”
陆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丝。他将银丝的一头按在灯盏边缘,另一头则牵向严宽影子的肩膀处。
“光影骗不了人。”陆峰指着墙上的阴影轮廓,“林府暗室入口处的血迹喷溅高度是四尺二寸。凶手潜伏在侧,必须保持一个半蹲的姿势。严大人,麻烦你蹲下,手平伸,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严宽沉默着,缓缓屈膝。
“再低一点。”陆峰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随着严宽身体下沉,墙上的影子也随之缩成一团。就在严宽的手臂平伸到四尺二寸那个虚空高度时,他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陆峰突然快步绕到严宽背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常统领身高六尺三,他要在这个高度杀人,重心必然前倾,会留下明显的足尖受力印记。但林府书房留下的足印,却是一个深浅均匀的平踩足迹。”
陆峰俯下身,盯着严宽的靴底:“严大人,你的左脚受过伤吧?足弓内侧塌陷,所以你走路、杀人、甚至发力,重心都在外侧。”
他猛地抓起刚才禁卫送来的方盒,撕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青砖。
“这是从南城废宅的灶坑里挖出来的,那是你杀人后焚烧血衣的地方。这块砖上,留下了半个带血的脚印。纹路、受力点、还有……西域龙脑香的残留。”
陆峰将青砖直接拍在严宽脚边。
“对一下?”
严宽始终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他的左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指缝间的暗红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剧烈的动作,导致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林侍郎临死前,服下了他夫人的‘续命散’。”陆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可他夫人是医圣传人,那是续命的药,也是要命的毒。这种毒叫‘一线牵’,只要沾到活人伤口,半个时辰内,经脉逆转。严大人,你这只手,还握得住剑吗?”
大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抽冷气声。文武百官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钢针,齐刷刷地钉在严宽身上。
左苍海原本微闭的眼皮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戾。
“派胡言。”严宽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一块砖头,就能指认相府亲随?陆捕快,你这种手段,悬镜司教过你吗?”
“砖头不能,但你靴子里的东西能。”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脚闪电般踢出,直接勾向严宽的脚踝。
严宽本能地想要躲避,可左臂的麻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脚下一软,整个人重心失调,向侧方倒去。
“撕拉”一声,陆峰的手划过严宽的侧腰,竟从他的腰带夹缝里扯出了一截被烧得焦黑的绸布。
陆峰将绸布在空中一展,那上面残留着几颗未曾烧尽的金丝绒线,在灯光下闪着暗芒。
“这是大乾皇庄特供的御寒服料子,今年一共只发了三件。”陆峰转头看向姬瑶月,“一件在常统领身上,一件在内务府库房,还有一件……赏给了左相府的执事。”
陆峰的目光移向左苍海,语气如冰:“严大人,你杀人的时候,林侍郎抓破了你的外袍。为了掩人耳目,你把袍子烧了。可惜,这块残片挂在了你腰带的倒钩上。你有洁癖,却漏掉了自己身上最脏的东西。”
左苍海的脸在那一刻变得惨白。他攥紧了扶手,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严宽颓然倒在地上,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那是剧毒攻心的征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涣散。
他下意识地看向左苍海,嘴唇蠕动。
“严大人,想杀人灭口还是想交代底牌?”陆峰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想保的人,可能根本没想过保你。”
严宽浑身一颤,目光猛地转向大殿上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左苍海突然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地上的严宽,而是对着姬瑶月躬身一拜,声音依旧平稳如水。
“陛下,臣识人不明,竟让这等凶徒混入府邸。严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罪不容诛。臣请旨,将其交由悬镜司严审,定要查出幕后是否有同谋。”
这番话落,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度诡异。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切割。
严宽发出一声惨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喉咙。
“想死?”陆峰眼神一凛。
他正要上前扣住严宽的下颌,却见严宽的双眼猛地睁圆,一股浓黑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同时喷溅而出。
那是埋在体内的死士暗劲。
“相爷……厚恩……”严宽含糊地吐出最后四个字,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断了气。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尸体还在冒着寒气,血腥味迅速弥漫。
左苍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地上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再次拱手:“首恶已除,但这陆捕快在大殿之上动用毒物、伪造物证,其心可诛。请陛下圣裁。”
苏青梅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林婉儿躲在苏青梅身后,脸色煞白。
陆峰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笑什么?”左苍海冷冷转头。
“笑左相大人太心急了。”陆峰转过身,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叠被揉得发皱的黄纸,那是从《大乾皇庄余田勘测疏》中撕下的残页。
他将纸页在手心拍了拍,目光越过左苍海,直视着上方神色莫测的女帝。
“严大人不过是个杀人的刀。这刀杀了林侍郎全家十七口,是为了抢这个。”
陆峰扬了扬手中的纸页。
“这上面记着的,可不止是青州的万顷良田。还有三年前,户部调拨给北境军的三十万石军粮的去向。”
左苍海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陆峰走上前,在距离左苍海只有三步的地方停住。
“相爷,你以为严宽死了,这案子就结了?”
他把纸页一张张摊开,按在面前的案几上。
“好戏,刚开场。”
这时,大殿外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
“报——!北境急报!长生观遭袭,观主清风子自焚,火场中发现大量……”
传令兵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