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斧砸在龙椅前的三级台阶上,汉白玉碎裂的晶莹粉末混着烟尘飞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陆峰顺着撞击的惯性侧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右手反勾住那名假传令兵的脚踝,发力一拽。对方失去重心,陆峰屈膝顶在对方的尾椎骨上,左手已经从对方怀里摸出了一卷被血浸透的纸轴。
“滚开!”
重甲巨人瓮声瓮气地低吼,横向挥动斧柄。风声擦着陆峰的头皮刮过,将一根合抱粗的朱漆大柱扫出一道深坑。
陆峰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稳住身形,将手中的纸轴死死按在掌心。
“高太尉,兵围宣政殿,你要弑君?”苏青梅的剑已经出鞘,青芒闪烁,挡在姬瑶月身前。
殿门口,高诚按着腰间的横刀,跨过门槛。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甲士,弩箭平举,箭尖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臣是来清君侧的。”高诚盯着陆峰,眼神阴冷,“此子假借刑侦之名,妖言惑众,构陷朝臣。陛下受其蒙蔽,臣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指着地上的重甲巨人,“这是我大乾的‘撼山卫’,专门负责宫禁安全。陆峰,你刚才打碎的那张几案,是大乾开国皇帝留下的。仅此一项,就够你死一百回。”
姬瑶月坐在龙椅上,右手紧紧抓着龙头的扶手,指甲由于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
“高诚,朕还没死。”姬瑶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陛下洪福,臣自然希望陛下万岁。”高诚向前走了一步,“只要陛下把这祸乱朝纲的死囚交给臣处理,臣立刻退兵。”
重甲巨人再次举起重斧,目光锁定陆峰。
陆峰吐掉口中的血沫,没理会高诚的威胁,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纸轴。那是从假传令兵身上搜出来的,上面的血迹还没干,粘稠地糊在一起。他用力撕开受潮的外皮,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官名和红手印。
这是影宗没来得及带走的备份,或者是某个人特意留下的保命符。
“高大人,你这么急着灭口,是因为这张纸吗?”陆峰扬了扬手中的残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高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杀了他!”
重甲巨人暴起,脚下的金砖地板被踩得凹陷。重斧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落下。
陆峰没有躲,他计算着对方挥动重武器的物理惯性。就在斧刃距离他额头不到三寸时,他身形鬼魅般一矮,整个人撞入巨人的怀中。
肘击,狠狠撞在盔甲的咽喉连接处。
“咔嚓”一声,那是金属变形和软骨碎裂的重合音。
巨人沉重的身体向后仰去,陆峰趁机借力一跃,在半空中将那卷残页猛地掷向龙椅。
“陛下,接住!”
苏青梅伸手接住纸轴,回身递给姬瑶月。
姬瑶月展开纸页,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大雨敲打屋顶的轰鸣声。
高诚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他在权衡,是在这里杀光所有人,还是等。
姬瑶月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凤目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吏部尚书、刑部侍郎、还有你……”姬瑶月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后的失控,“高诚,朕给你的禁军统领权,就是让你用来买卖官爵,私吞军饷,甚至……勾结影宗暗杀朝廷命官?”
“那是诬陷!”高诚厉声喝道,“陛下,仅凭一个死囚拿出的废纸,你就怀疑三公老臣?”
“诬陷?”姬瑶月把纸页重重摔在玉阶下,“这上面有你的私印!你以为影宗的人做事不留后手吗?”
高诚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外。雨幕中,千牛卫的旗帜若隐若现。
“常震!”姬瑶月突然喊道。
跪在角落的常震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女帝。
“你是想跟着高诚一起死,还是想洗干净你身上那点脏水?”
常震的眼神变幻不定。他是聪明人,高诚现在的行径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谋反,如果成了,他未必能活,如果不成,他必死无疑。而陆峰刚才展示出的手段,以及那份名单的存在,说明局势已经翻盘。
常震猛地站起,腰间的长刀锵然出鞘,却不是指向陆峰,而是指向了高诚。
“宣政殿侍卫听令!高诚谋逆,格杀勿论!”
原本跟随高诚进殿的几名校尉愣住了。大乾的等级压制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皇权的余威依然压过这些门阀。
高诚见状,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猛地挥手。
殿外的弩箭瞬间离弦。
“咄咄咄!”
一排弩箭钉在宣政殿的大门上。
陆峰拽起林婉儿,一把将她推到巨大的香炉后面,随后抄起地上的重斧,单手发力。
“苏青梅,带陛下入地道!”
陆峰盯着高诚,声音低沉而冷静。他体内的特警本能让他此时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我不走。”姬瑶月站起身,推开苏青梅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走到了陆峰身边,那一身龙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高诚,你看看你身后。”
高诚下意识地回头。
雨幕中,一道金色的小剑烟花在高空中炸开,即便是在雷雨夜也格外刺眼。
那是影卫统领严宽的密信信号,但颜色不对。
那是全城戒严、天策军入城的信号。
高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算准了今天姬瑶月孤立无援,算准了左苍海会配合他施压,但他没算到,陆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找出了真凶,还拿到了那份致命的名单。
更重要的是,陆峰利用现代犯罪心理,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击垮了常震的心理防线,让这枚重要的棋子临阵倒戈。
“陆峰。”姬瑶月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却清澈得可怕的男人。
“罪臣在。”陆峰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死囚。”姬瑶月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躲在阴影里的左苍海身上,又转回到高诚脸上,“你是朕的御前带刀捕快,兼悬镜司副使。”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直接拍在陆峰手里。
“这张名单上的人,由你来抓。这宣政殿里的血,由你来洗。”
高诚手中的刀颓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大殿外的甲士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泥水里。
左苍海一直站在偏殿的阴影里,此时他缓缓走出来,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慈祥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杀与他毫无关系。
“陛下圣明。陆捕快……不,陆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大乾有你,是社稷之福。”
陆峰看着这张老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左相客气了。”陆峰将玉佩收好,随手扯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土黄色死囚服,露出里面由于长年锻炼而线条分明的精悍肌肉。
他走到高诚面前,看着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太尉。
“高大人,你刚才说构陷朝臣?在我的家乡,这叫证据确凿。”
陆峰弯腰捡起那柄重斧,递给旁边的常震。
“常统领,这玩意儿挺沉,你替高大人收好,以后上刑场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常震尴尬地接过斧头,不敢看陆峰的眼睛。
姬瑶月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起伏的胸口。
“散了。”
她转身走向龙椅,背影孤绝而疲惫。
陆峰没有停留,他示意苏青梅照顾好惊魂未定的林婉儿,自己则踏着满地的血水向殿外走去。
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
他走出宣政殿的大门,冷风夹着雨点打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神都的夜晚,在雨幕下显得阴森而深邃。
陆峰顺着出宫的长廊走着,宫灯在风中摇晃,拉扯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快走到南门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长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排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手中平端着特制的重弩。
这里是离开内宫的唯一通路,也是影卫与禁军交界的盲区。
陆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龙纹玉佩,又摸了摸后腰处藏着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他看见了领头那人斗篷下的脸——是那个在药铺被他用红斑痧吓走的影卫,严宽。
严宽抬起了右手。
“咯吱”一声,十几张重弩同时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