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贴着陆峰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凄厉的金属摩擦声。发布页Ltxsdz…℃〇M
那枚从假赵虎口中喷出的黑色丸子在半空被苏青梅的剑尖精准挑中,偏离了轨迹,撞在不远处的药柜上。
嗤——
一股粘稠的黑烟升腾而起,坚硬的红木药柜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洞,焦糊味在窄小的屋内弥漫。
陆峰侧身错步,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假赵虎的喉咙,指骨发力,向下猛地一砸。
嘭!
假赵虎的后脑重重撞在青砖地上,震起一圈积尘。他的身体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剧烈抽搐了几下,原本卸掉的关节在撞击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苏青梅持剑立在陆峰身后,胸口起伏,剑尖还凝着一丝黑色的残液。
“他要毁了证物。”苏青梅的声音透着一丝后怕。
陆峰没理会,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假赵虎的耳后。指尖在皮肤上反复摩擦,撕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特制胶膜。
随着胶膜揭开,那张原本粗犷的“赵虎”脸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如纸、下巴尖细的陌生面孔。
“易容术?”姬瑶月走到光影边缘,凤目微眯,“影宗的千面客?”
陆峰盯着那张脸,目光移到对方的虎口处。那道原本清晰的旧疤,此时正随着胶膜的撕离而逐渐模糊——那是画上去的。
地上的刺客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声带像是被锯齿磨过:“陆峰……你确实……变了。”
陆峰反手掐住他的下颌,动作粗暴地检查口腔,但已经晚了。
刺客的牙缝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一缕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渗出来,瞳孔迅速扩散,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气绝身亡。
“真正的赵虎呢?”苏青梅皱眉。
“大概在刑部的地窖里,已经烂透了。”陆峰站起身,在假赵虎的尸体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迹。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林婉儿。
林婉儿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碘块的小瓷瓶,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冷静。
“陆大哥……信,信保住了。”林婉儿指着翻倒的桌案。
桌子在陆峰刚才掀翻时,正好盖住了那张信笺,避开了腐蚀毒液的喷溅。
陆峰走过去,把桌子扶正。信笺静静地躺在那,紫色的碘蒸气已经散去,但那些褐色的人物指纹和几行小字却留在了纸上。
“婉儿,把你的碘粉再拿一些来。”陆峰指着桌子,“还有,帮我准备几张干净的宣纸,要透光好的。”
林婉儿熟练地从药柜底部掏出一个小瓷罐。她虽然手还在抖,但研磨药粉的动作极其利索。
姬瑶月和苏青梅围拢到桌前。
“这上面写的‘影宗’,是指江湖上那个拿钱卖命的杀手组织?”苏青梅看着那行字,眉头拧得极紧,“左苍海身为当朝宰辅,竟然勾结影宗?”
“勾结?”陆峰冷笑一声,“可能他本身就是影宗的背后主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接过林婉儿递来的碘粉,撒在刚才拓印指纹的宣纸边缘。
“陛下,苏大人,你们看这里。”
陆峰指着那个带疤的指纹。
“刚才这个刺客易容成了赵虎,连虎口的疤都画得一模一样。但是,画上去的疤,改变不了手指上的纹理。”
陆峰用镊子夹起那张带疤的信笺,又从假赵虎的尸体旁捡起一块被撕掉的指尖胶膜。
“人的皮相可以换,但这东西换不了。它叫指纹,天生如此,终生不变。哪怕是双生兄弟,指纹也绝不相同。”
陆峰指着信笺上那个横贯斗纹的疤痕:“这种疤痕是因为深及肉里的旧伤,愈合后在皮肤纹路上留下的断层。这个刺客为了追求极致的易容,连疤痕的位置都对上了,但他没意识到,他在纸上留下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指纹底层逻辑。”
林婉儿听得入神,小声问道:“陆大哥,那这指纹能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发信人吗?”
“能。只要我们手里有嫌疑人的指纹库。”
陆峰的目光转向姬瑶月。
姬瑶月看着纸上那些褐色的圆圈,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在大乾人看来近乎“巫术”的断案手段,此时正以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逻辑摆在她面前。
“你要如何收集指纹?”姬瑶月问,“让朕下旨,搜捕全城官员,让他们按手印?”
“那样会惊动所有人。”陆峰拿起拓印好的宣纸,在灯火下晃了晃,“左苍海既然要杀我们灭口,说明这封信的内容对他至关重要。这信是发给‘影宗’的,而收信的人,大概率就在神都。”
他将信笺收进怀里,看向苏青梅:“苏大人,悬镜司里应该存有各部官员升迁时的考评文书吧?”
苏青梅点头:“自然有。按照大乾律,五品以上官员在领命授印时,需在文书上亲笔落款,并加盖官印。”
“不需要他们亲笔落款,只要他们抓过那份文书就行。”陆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婉儿,去帮我准备点松脂、墨粉,还有一些细毛刷。”陆峰转头吩咐。
林婉儿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凑齐了东西。
陆峰在药铺的后堂找了一块平整的木板,开始演示。他将少量的墨粉和松脂按比例混合,用火烤得微热,然后轻轻刷在一块他刚碰过的茶杯碎片上。
随着毛刷的轻扫,一个灰黑色的指纹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就是取证。”陆峰看向苏青梅,“明天一早,我要进悬镜司。苏大人,你得帮我找个由头,把刑部那几个管事的调出来。”
“你想查钱由道?”苏青梅问。
“不只是他。我要查所有碰过那份调令的人。”
陆峰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药铺门前戛然而止。
苏青梅脸色一变,瞬间拔剑挡在姬瑶月身前。
“是禁卫军的甲胄声。”姬瑶月侧耳听了听,眉头微松,但眼底的冷意更浓,“看来左相已经发现朕不见了,这是打着‘救驾’的幌子搜城呢。”
“开门。”陆峰对苏青梅使了个眼色。
“你疯了?”苏青梅压低声音。
“这时候躲,才叫坐实了谋反的罪名。”陆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婉儿,把尸体盖上。”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门声。
“悬镜司办案!开门!”
陆峰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领头的是个熟面孔——刑部左侍郎钱由道。
钱由道跨在马上,手里攥着一条马鞭,看到开门的是陆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
“陆捕头,深更半夜,在这小药铺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钱由道的目光越过陆峰,试图朝屋里窥探,“本官接到密报,有影宗刺客挟持圣驾,一路追踪至此。陆捕头,还不让路?”
陆峰靠在门框上,手里玩味地抛着那枚御赐金牌。
“钱大人,既然是影宗刺客,那你带这么多重甲骑兵,是打算在窄巷里冲锋,还是打算把陛下一起踩死?”
钱由道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峰,你想抗命?”
“命?谁的命?”陆峰亮出金牌,金色的龙纹在晨曦中有些刺眼,“陛下有旨,悬镜司查案,闲杂人等退避。钱大人,你一介刑部侍郎,带兵擅闯悬镜司的秘密据点,是想去午门领那一刀吗?”
钱由道盯着金牌,牙关紧咬,马鞭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
“钱侍郎,你是来接朕回宫的吗?”
姬瑶月缓步走出。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林婉儿的素色长裙,长发及腰,虽然没有了凤冠朝服,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却让钱由道胯下的战马受惊般后退了几步。
钱由道慌忙滚下马鞍,跪伏在地:“微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护驾?”姬瑶月走到陆峰身边站定,目光掠过那些黑甲骑兵,“钱大人带的这些人,朕怎么看着眼生?”
“回……回陛下,这是左相大人特意从神武营调拨的精锐,只为确保万无一失。”钱由道的头深深埋在地上。
“左相费心了。”姬瑶月淡淡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陆峰,“陆卿,刚才那具‘刺客’的尸首,就交给钱大人带回刑部吧。”
陆峰心里咯噔一下。
那具尸体上的易容膜刚被他撕了,若是落到钱由道手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彻底销毁。
“陛下,这刺客身份特殊,涉及悬镜司的一桩密案。”陆峰顶着压力开口。
姬瑶月摆了摆手,打断了陆峰的话:“钱大人办案老练,交给他,朕放心。钱大人,你说是吗?”
钱由道大喜过望:“微臣定当严加审讯,绝不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他一挥手,几名亲兵冲进屋内,粗鲁地抬出了假赵虎的尸体。
陆峰站在台阶上,看着尸体被扔上马背。
“钱大人。”陆峰突然叫住了他。
钱由道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捕头还有何指教?”
陆峰走到他的马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根有些歪斜的马缰绳,手指在那皮革面上轻轻划过。
“路上滑,钱大人慢走。”
钱由道冷哼一声,策马而去。
看着远去的马队,苏青梅急声问道:“陛下,您为何要把尸体给他们?那可是唯一的线索!”
姬瑶月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陆峰。
陆峰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此时正粘着几块从马缰绳上带下来的细碎灰尘,而他的指甲缝里,多了一抹近乎透明的、带有松脂气息的粉末。
“死人不会说话。”陆峰看着钱由道的背影,“但活人留下的东西,比死人更有意思。”
他转身走进屋子,从木板上拿起刚才林婉儿准备好的小刷子。
“婉儿,去拿张白纸,动作快点。”
陆峰蹲在门口的一块青砖前。刚才钱由道下马跪拜时,右手曾下意识地扶过这块砖来支撑身体。
随着细密的墨粉刷过,一个极其完整的指纹在青砖表面显现了出来。
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张带疤的信笺。
两份纹路在晨曦中重叠。
那一处横贯的疤痕,竟然与青砖上的指纹断裂处严丝合缝。
陆峰拿着信笺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正要跨进院门的林婉儿。
“不对。”陆峰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指纹,不是钱由道的。
他看向自己的指尖。刚才他帮钱由道理缰绳的时候,顺手摸了钱由道的袖口。
那里也有一处同样的、凹凸不平的硬块。
皮下结节。
陆峰霍然起身,看向正在远处街角消失的马队。
“这封信……不是发给影宗的。”
陆峰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将那张珍贵的宣纸捏出了一道褶皱。
“那是发给谁的?”苏青梅问。
陆峰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信笺最边缘的一个极小的红点。
那不是指纹,而是一点干涸的丹砂。
只有内阁批红才会用到的丹砂。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那是早朝的钟声。
陆峰一把抓起桌上的横刀,大步朝外走去。
“去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