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侧头,指尖带起的劲风扫过他的耳根,火辣辣的疼。发布页Ltxsdz…℃〇M
林婉儿那双本该清亮如水的眸子,此刻被惨绿色的暗光填满,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她的动作快得不正常,手指扣在陆峰胸口的玄铁护心镜上,竟然抓出了五道深及半寸的指痕。
“婉儿,醒醒!”
陆峰右手呈蛇形缠上她的手腕,五指猛地发力,扣住她的内关穴。若是常人,这一抓足以让整条手臂瘫软,可林婉儿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左手顺势划向陆峰的咽喉,指甲泛着幽幽的绿光。
“当!”
苏青梅横剑挡在两人之间,重剑与林婉儿的指尖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了金石交击的脆响。
“她力气大得离谱!”苏青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是婉儿!”
“是药。”陆峰身体后仰,避开林婉儿踢向他小腹的一脚,目光锁在对方颈后的两根黑针上,“针封住了她的神智,那绿光是药性入脑的征兆。”
那尊巨大的铜鼎被白色烟雾笼罩,巨汉手中的阔剑撕裂烟雾,带着千钧之势横劈而来。
陆峰反手拽住林婉儿的腰带,借力向侧方翻滚。
阔剑斩在旁边的木柱上,合抱粗的梁柱应声而断。仓库顶部的瓦片如雨点般砸下,整座建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撤!”
陆峰低喝一声,趁着林婉儿力竭的瞬间,右手精准地按在她后颈的脊椎节点,指尖吐力。林婉儿身体一僵,眼中的绿光闪烁两下,软倒在他怀里。
苏青梅虚晃一招,从怀中摸出一颗陆峰调制的磷火弹,狠狠砸向地面。
刺眼的白光在仓库中爆裂,巨汉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下意识伸手挡眼。
陆峰背起林婉儿,拽着剩下的四个蚕茧布包的绳索,整个人撞破仓库后的木板墙,坠入后方的河道之中。
……
京师,永安渠下游的一处废弃冰窖。
由于背光且深入地下,这里的空气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好压住了伤口发炎的热度。
陆峰点燃一盏松油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在石台上。林婉儿躺在那儿,脸色从惨绿转为了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粗重,像是风箱在拉动。
另外几名被救回来的少女并排躺在草席上,面色灰败,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怎么样?”苏青梅站在石阶口,警惕地听着上方的动静,手里的长剑还挂着水珠。
陆峰没说话,他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林婉儿颈后的第二根黑针。
针身上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上面沾着一层黏糊糊的绿色膏体,在灯火下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着一般。
“针身中空,这是用来注药的。”陆峰将黑针丢进瓷瓶,“左全不是想杀她,是想把她变成那个巨汉一样的‘活尸’。”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抹在林婉儿颈后的针孔上。药粉接触到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林婉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猛地坐起身,哇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绿水。
“陆……陆大哥?”
她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陆峰脸上。她想抬手,却发现浑身软得像一滩泥。
“别动,药力还没散干净。”陆峰按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石台上的另一具少女尸体。
那是他们带回来的五个少女之一,在半路上就断了气。
林婉儿看着那具尸体,苍白的嘴唇抖了抖,强撑着站起来。
“我……我没事。”她摇晃着走向尸体,职业本能让她在那一刻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去取我的刀包,在暗格里。”
苏青梅递过一套精钢打制的解剖刀。
林婉儿接过手术刀,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当刀尖触碰到尸体胸腔的皮肤时,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冷寂而专注。
刀刃划过皮肉,没有血流出,切口处翻开的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绿色胶质。
陆峰在一旁帮忙撑开肋骨。
林婉儿伸出手,切开了尸体的肺部。
“不是毒。”她低声呢喃,用银针挑出一块肺泡组织。
那组织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种像苔藓一样的细绒。
“是幻心草。这种草只产于百越深山的瘴气林里。”林婉儿把那块组织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幻心草本是让入幻觉的。这肺里的草籽被人用秘法炼过,加了‘腐骨散’和‘牵机引’。”
“有什么作用?”苏青梅皱眉。
“寄生。”林婉儿的声音在冰窖里显得格外幽冷,“这些少女被关在蚕茧里,日夜吸入这种混了草籽的浓烟。草籽在肺部生根发芽,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脊髓和大脑。”
她用力切开尸体的手臂,露出了里面一根根清晰可见的绿色脉络。
“这些绿色脉络取代了经脉。控制者只需要通过特定的声音频率——比如左全的笛声,就能引起这些寄生草的震动,从而操纵她们的身体。”
陆峰看着那具尸体:“所以,她们不再是人,而是长了人皮的药偶?”
林婉儿点头,指尖划过少女青紫的脸颊:“这种实验需要大量的活人作为容器。那些缝闭双眼的死者,恐怕是因为无法承受药力,在实验中毁了视觉神经,才被当成废品处理掉。”
陆峰沉默地盯着指尖。
他在思考左全在仓库里说的那句话:相爷只要那卷薄绢。
如果左苍海只是为了求财固权,没必要耗费巨大的财力和物力在大乾京师搞这种丧心病狂的邪术实验。
唯一的解释是,这种“药偶”实验,是为了某种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陆大哥,你看这里。”
林婉儿割开了少女的胃部,里面并没有食物,只有一些没消化的褐色粉末。
陆峰伸手捻起一点,放在指间揉搓。
粉末极细,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女孩子常用的脂粉。
“神都最有名的‘凝香阁’产的‘如意粉’。”苏青梅一眼认了出来,这种粉由于加入了珍贵的香料,价格昂贵,通常只有达官显贵的内眷和神都头牌名妓才用得起。
“这些被抓的少女,大多是贫家女子或者是流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苏青梅疑惑。
陆峰脑中浮现出那个巨汉满是烫伤的脸。
“不是她们吃的,是喂她们的人身上带的。”陆峰走到冰窖的通风口处,抬头看向神都的方向,“这种粉的香味能留存七天不散。”
他转过头,看向苏青梅:“最近神都有没有名气很大的人消失?”
苏青梅思索片刻,脸色微变:“三天前,教坊司最红的花魁柳菲菲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画舫,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画舫在哪?”
“永安渠,就在药仓上游不到三里的地方。”
陆峰看向林婉儿:“能配出压制这种寄生草的药吗?”
林婉儿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给我三个时辰。但这只能暂时压制,要根除,必须找到母种。”
“足够了。”
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卷油纸包裹的薄绢,在石台上缓缓摊开。
那是老七用命换出来的图纸。
借着微弱的松油灯火,陆峰发现薄绢上重叠着两层纹路。一层是正常的山川地理,另一层,则是用一种特殊染料绘成的复杂管道图。
管道的交汇中心,赫然标注着三个字:广陵散。
这不是曲名,而是一个地名。
陆峰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管道走向,这些管道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蜘蛛网,覆盖了整个神都的地下。
其中一条最粗的红线,笔直地穿过教坊司,直抵皇城深处。
“走。”陆峰收起图纸。
“去哪?”苏青梅问。
“去听一曲《广陵散》。”
陆峰拿起地上的黑针,插回瓷瓶。
冰窖外传来几声轻微的猫叫,那是赵虎在外面发出的信号。
陆峰熄灭了灯火。
黑暗中,他能听到林婉儿由于恐惧而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他推开冰窖沉重的石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神都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河面上,隐约可见几盏红色的灯笼在晃动。
那是教坊司的画舫。
陆峰站在河岸边的阴影里,看到一名身着黑衣的内侍,正从画舫的后舱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那内侍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食盒,走路时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脚尖轻点水面,动作阴冷如鬼魅。
陆峰注意到,那内侍的袖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云纹。
那是皇宫内务府的标记。
内侍停下脚步,向着冰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
陆峰按住刀柄,身体紧绷。
内侍并没有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街角的浓雾中。
与此同时,远处的教坊司画舫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凄厉的琴声。
琴声如裂帛,在静谧的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波纹。
“是柳菲菲的广陵散。”苏青梅低声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寒意。
一具满是抓痕的尸体,正顺着上游的水流,缓缓漂过陆峰的眼前。
尸体的双眼,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缝成了诡异的十字。
它在水中打了个旋,撞在了河岸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