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断裂的剑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苏青梅握剑的手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被雨水冲刷的泥泞。
“回话。”左苍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黏稠感,“身为悬镜司统领,保护安王不利,甚至连佩剑都断了。苏统领,你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怪物?”
苏青梅闭了闭眼,声音干涩:“那怪物力大无穷,我为了护送安王上石墩,被它尾部扫中。”
“是吗?”左苍海缓缓走到她面前,绣着仙鹤的袍角被泥水打湿,“可老夫看到的,怎么像是被利刃生生崩断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奇形的弯刀。那刀刃极薄,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冽蓝光。
苏青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陆峰的刀。
“这是在那废弃冰窖里寻获的。”左苍海将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口上残留着琴师李长风眼皮上的组织。苏统领,你这一路跟着陆峰办案,难道没发现,这个所谓的‘神探’,其实对人体构造了解得比杀猪匠还要透彻?”
“不可能。”苏青梅猛地抬头,目光如剑,“他是在救人。”
“救人?还是在掩盖杀人的痕迹?”左苍海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柳菲菲是最后一名证人,却被他强行带走。安王殿下亲眼所见,陆峰在断崖边试图杀人灭口,幸得影卫赶到。”
他将那柄弯刀丢在苏青梅脚边,溅起的泥点打在了她的脸上。
“传旨,捕快陆峰,勾结影宗,虐杀琴师,刺杀亲王。现已畏罪潜逃,凡我大乾将士、江湖义士,见者,格杀勿论。”
左苍海凑近苏青梅的耳畔,压低了声音:“你的剑断了,正好。接下来的路,你不需要剑,只需要一张听话的嘴。”
……
冰冷的渠水疯狂地往鼻子里灌。
陆峰右手死死扣着林婉儿的后衣领,左手在湍急的水流中乱抓,终于在被卷入暗渠闸口前,摸到了一根横在水面的朽木。
“咳……咳咳!”
林婉儿被拽上岸时,整个人像是一只湿透的鹌鹑,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陆峰没有时间安慰她。他迅速翻转她的身体,右手成掌,重重拍击在她的背部。
“哇”的一声,林婉儿吐出几大口浑水,发疯似地喘着粗气。
陆峰脱掉湿透的外衫,露出里面绑得紧紧的急救包。虽然外面湿了,但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内里还算干燥。
他环视四周。这里是神都西侧的排水渠出口,不远处就是贫民聚居的“下九流”巷道。
“陆……陆大哥……”林婉儿声音颤抖,手指抓着泥地,“我们……”
“别说话,保存体温。”
陆峰打断了她。他从包里翻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那是他之前从医官那儿“借”来的烈性参丸。
远处的街头传来了急促的锣声。
“咚!咚!咚!”
“内阁令!捕快陆峰杀人谋逆,全城缉拿!凡有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嘶吼声顺着夜风刮进渠边,林婉儿的瞳孔瞬间放大。
陆峰冷静地系好腰带,将那枚已经卷刃的横刀扔进渠水里。
现在,这身捕快皮是催命符。
他蹲下身,抓住林婉儿的肩膀:“听着,婉儿。从现在起,我不是捕快,你也不是法医助手。我是带病重妹妹求医的逃荒流民。你得撑住,明白吗?”
林婉儿看着陆峰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陆峰背起林婉儿,一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巷弄。
雨越下越大,神都的宵禁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虚设。一队队披甲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火把,在主干道上飞驰而过。
陆峰在阴影里穿行,动作轻捷如猫。
前方是一个转角。
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湿漉漉的砖墙。
巷子口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半截断剑,雨水顺着剑柄流下,滴在地面。
苏青梅。
她身后跟着四个悬镜司的精锐,每个人手里都按着弩机。
“统领,这边没发现。”一名属下低声道,“那逆贼受了伤,跑不远。”
苏青梅沉默地看着地上一处极淡的泥印。那是陆峰刚才落脚的地方,由于雨势太大,痕迹正在迅速消失。
陆峰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特制磷火弹。
那是他最后的压箱底货,一旦炸开,足以致盲十步内所有人,但这种雨天,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林婉儿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隔着脊背传来,杂乱无章。
苏青梅慢慢转过身,面向陆峰藏身的巷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在距离巷口仅剩三尺的地方,她停住了。
借着远处闪过的雷光,陆峰看到了苏青梅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决绝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统领?”属下见她不动,疑惑地问了一句。
苏青梅死死盯着巷子里的那团阴影。
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味道。那是陆峰经常用来清理伤口的烈酒味。
陆峰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磷火弹的拉环。
苏青梅的断剑缓缓抬起。
“在那边!”
她忽然发出一声厉喝,剑锋指向相反的方向,“我看到黑影往永安渠上游跑了,追!”
“是!”
四名悬镜司精锐不疑有他,立刻转身飞奔。
苏青梅站在原地没动。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左苍海伪造了你的解剖刀,柳菲菲在他们手里。”
陆峰没动,也没出声。
“神都四大城门已锁,悬镜司开启了‘猎犬’。一个时辰后,全城所有角落都会被翻一遍。”
苏青梅将一叠薄薄的东西放在巷口的一块干燥砖石下。
“这是城西黑市的入场牌。那里是‘蛇头’的地盘,朝廷的手暂时伸不进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巷口。
“陆峰,别让我后悔今天没杀你。”
脚步声渐远。
陆峰等了足足三分钟,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捡起那块刻着狰狞蛇头的铁牌,又看了一眼苏青梅离去的方向。
“走。”
陆峰背着林婉儿,转入了一处更加阴暗的下水道入口。
……
半个时辰后。
黑市,又名“烂泥滩”。
这里是神都繁华表面下的一块腐烂疮痍。两边搭建着歪歪扭扭的木板房,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精、劣质草药和排泄物的恶臭。
即便是深夜,这里依旧嘈杂。那些在外面见不得光的人,在这里交易着违禁品、情报甚至人命。
陆峰用一块破布蒙住半张脸,扶着虚弱的林婉儿走进一家破败的当铺。
当铺的老板是个独眼龙,正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打瞌睡。
陆峰将那枚铁牌重重拍在柜台上。
独眼龙猛地惊醒,拿起铁牌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陆峰,最后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
“规矩?”独眼龙嗓音沙哑。
“不问来路,不留姓名。”陆峰冷冷道,“要一个带地窖的房间,有干净的水,还有石灰和醋。”
独眼龙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随手一扔:“后院最东边。一天十两银子。”
“抢劫?”林婉儿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独眼龙翻了个白眼:“外面满大街都是找你们的人。这十两银子买的是老子的命。”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过去,抓起钥匙,带着林婉儿走向后院。
房间很潮湿,地窖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粮食味。
陆峰将林婉儿安置在草席上,自己则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他从怀里取出了那块血红玉佩。
那是他在画舫上拿到的原物,即便在刚才坠河的过程中,他也用防水袋将其妥善保存。
安王手中那一块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陆峰这种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兵,对细节有着近乎病态的直觉。
他将玉佩放在油灯上方,缓缓加热。
“陆大哥,你在干什么?”林婉儿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
“正常的玉佩,受热后色泽会变得温润。”陆峰盯着那块玉,“但这块不一样。它是特制的,内部有夹层,填充的是一种对热度敏感的矿物粉末。”
随着温度升高,那块血红色的玉佩内部,竟然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纹路。
陆峰将玉佩贴近眼前。
那些纹路纠缠在一起,最终在玉佩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极其繁杂的印记。
那是一个扭曲的“姬”字。
大乾皇族的姓氏。
陆峰的手微微一顿。
“婉儿,你的药箱里还有多少‘牵机引’的解药粉末?”
“只剩一小瓶了,那是给……给重度中毒者催吐用的。”
“拿给我。”
陆峰接过粉末,均匀地撒在玉佩受热的表面。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粉末接触到玉石后,迅速被吸入纹路,原本血红色的玉佩,开始冒出一股淡淡的蓝烟。
在那股蓝烟中,玉佩表面的光泽逐渐剥落,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
那不是玉。
那是用某种动物骨骼打磨而成的骨坠,骨质细腻得让人发毛。
而在骨坠的反面,赫然刻着一排细小的编号。
“庚字,九号。”
陆峰盯着那四个字,瞳孔缩了缩。
这种编号方式,他只在一种地方见过——悬镜司存放绝密档案的甲子库。
这意味着,影宗的核心成员,很可能就在悬镜司内部,甚至……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的木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利刃刺穿木材的声音。
“趴下!”
陆峰猛地扑向林婉儿,将她按倒在草席下。
“噗!噗!噗!”
十几支漆黑的弩箭瞬间贯穿了木板,呈扇形钉在了地窖的墙壁上。
箭头上,闪烁着不详的幽绿。
木板被暴力掀开。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陆峰没有退,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他的手中没有刀,却多了一根刚才从地窖墙壁上拔下来的弩箭。
两人交错而过。
黑衣人的剑刺穿了陆峰的肩膀,但陆峰手中的弩箭,也精准地扎进了对方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
陆峰顾不得肩膀的剧痛,一把掐住黑衣人的脖子,死死地将他抵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陆峰的声音像是冰碴子。
黑衣人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的牙缝里塞着毒药,此刻已经生效。
在断气前的一秒,黑衣人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悬……镜……司。”
陆峰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他低头看向那人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被烙铁烫过的疤痕,虽然已经模糊,但陆峰认得那个形状。
那是半截断裂的剑。
那是苏青梅亲卫营的标志。
地窖外,密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仅是弩机扣动的声音,还有火油罐打碎的声响。
火光在入口处亮起。
一个沉重的油罐被丢了进来,在陆峰脚下炸裂开来。
火苗瞬间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