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渗着潮气,墙角堆着的干草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发布页Ltxsdz…℃〇M
陆峰蹲下身,将那截扁平的蜡烛点燃。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他从怀里的暗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粒指甲盖大小、闪着紫黑色金属光泽的晶体。
这是他在西域客商手里弄到的“紫精”,在大乾被当作劣等染料,但在他眼里,这是提炼过的碘。
他捡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瓷碗碎片,将紫黑色的晶体放上去,小心地架在火苗上方。
随着温度升高,瓷片上腾起一缕淡淡的紫色烟雾。
陆峰屏住呼吸,用指尖捏住那块从尸体领口带下来的“死皮”,缓缓移向紫色烟雾。那块透明的胶状物在烟气中微微卷曲,原本肉眼难辨的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路。
纹路中心是一个偏向右侧的斗形,边缘有两处断裂的嵴线。
陆峰盯着那枚指纹,眼神里的寒意比地牢里的冷风还要渗人。
“啪嗒”。
一滴粘稠的灯油滴在干草上,火苗晃了晃。
“来人。”陆峰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名羽林卫隔着铁栅栏看进来,手里提着长矛,骂骂咧咧道:“陆峰,老实待着,再嚷嚷割了你的舌头。”
“去告诉左苍海,杀人的不是姬云舒,是梁王。”陆峰站起来,手中的瓷片还没冷透,“如果他不想让景和帝的死因明天传遍神都的每一个茶馆,就让他现在过来。”
羽林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嘲笑:“你疯了吧?梁王殿下……”
“看看这个。”陆峰直接将那块吸附了碘蒸气的皮质贴在铁栅栏的缝隙处。
紫色印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鬼印’。梁王在杀那名少女时,魂魄留在了她身上。这种印记,全天下只有我能让它现形,也只有我能指认他。”
那羽林卫虽然不信,但看着陆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寒噤。
“等着。”他丢下一句话,脚步匆匆地跑远了。
半个时辰后。
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青梅提着青锋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左苍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梁王和姬云舒也在,只不过梁王此时换了一身紫色的蟒袍,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玉带,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陆峰。
“陆峰,本相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左苍海走进牢房,脚尖踢开脚边的干草,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说杀人的是梁王,证据呢?”
陆峰没理会他的威胁,转头看向梁王:“王爷,刚才在陈府假山,你亲自检查过最后一具尸体吧?你当时嫌那具‘皮壳子’的领口不整,顺手帮她理了理。”
梁王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本王确实生性爱洁,见不得脏乱。怎么,整理衣冠也是罪?”
“不是罪。但你整理衣冠的时候,指尖出的汗渍留在了一种特殊的胶质上。”陆峰举起手中的瓷片,那块带有紫色指纹的薄皮贴在瓷片背面。
“派一个你最信任的人过来,再拿一张白纸。”陆峰看向左苍海。
左苍海挥了挥手。一名刑部老仵作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王爷,借你的右手食指一用。”陆峰盯着梁王。
梁王冷笑一声,大步跨出,右手食指重重地按在白纸上:“陆峰,本王若是按了,你找不出证据,这神都的断头台,你坐定了。”
“按稳了。”陆峰面无表情。
梁王收回手。白纸上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出来。
姬云舒在一旁嗤笑道:“故弄玄虚。陆峰,你是不是想说,这白纸上有神灵的指引?”
陆峰没理她。他再次点燃残烛,将剩余的“紫精”全部撒在瓷片上。
浓郁的紫色烟雾瞬间腾起,陆峰将那张白纸放在烟雾上方,来回晃动。
牢房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紫色烟雾的熏染下,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个淡紫色的纹路。
中心偏右的斗形,边缘两处断裂的嵴线。
陆峰将瓷片上的“皮壳”碎块揭下来,并排贴在白纸的紫色印记旁边。
“左大人,请看。”
两枚印记,无论是个头大小,还是纹路的细节走向,都一模一样。
老仵作揉了揉眼睛,凑近看了又看,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这印记……分毫不差。”
左苍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转动。
牢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苏青梅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向梁王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梁王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又看看纸上那抹紫色,脸上的阴鸷竟然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态。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意思,真有意思!”梁王止住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陆峰,“陆峰,本王承认,你这一手‘神仙点化’确实厉害。这印记确实是本王的。那些少女,也确实是本王亲手剥的皮。”
此言一出,牢房外的羽林卫脸色全变了。
“不仅如此。”梁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炫耀,“景和帝那副枯骨,也是本王亲手塞进陶瓮里的。那老东西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本王是一根根掰断他的肋骨,才把他塞进去的。怎么样,这答案你满意吗?”
苏青梅的长剑猛然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冽的龙吟。
“梁王,你……”
“我什么?”梁王猛地转头,目光毒蛇般盯住苏青梅,“苏大人,你是悬镜司的首领,你最懂《大乾律》。现在证据确凿,凶手就在你面前,你敢抓我吗?”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陆峰。
“你敢抓我吗?陆捕快?”
他指着地牢大门的方向。
“外面站着的是本王的羽林卫,朝堂上坐着的是本王的门生故旧。我是大乾的亲王,是皇室的血脉。在这神都,本王就是律法,本王就是天!”
梁王凑到陆峰耳边,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
“陆峰,你费尽心思弄出这些紫色的玩意儿,除了证明你比别人聪明一点之外,毫无用处。你不仅抓不了我,还得求着我,求我给你留个全尸。”
他猛地挥袖,将那张带有指纹的白纸撕得粉碎,碎片在紫色烟雾中纷纷落下。
“证据?在这大乾,我说它是证据,它就是证据;我说它是废纸,它就是一堆垃圾。”
梁王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左苍海。
“左大人,这案子结了。陆峰私闯地牢,利用妖术诬陷宗室,按律……当诛。”
左苍海的手指重新开始拨动念珠。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纸屑,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陆峰。
“陆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左苍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陆峰笑了。
那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露出这种带着解脱感的笑。
他弯下腰,从干草堆里捡起了一块刚才被梁王踩了一脚的白纸碎片。
“王爷,你刚才撕纸的手劲儿很大。”陆峰把那块碎片放在手心,指了指上面残留的一抹紫色,“但你忘了,这种印记,只要见过一次,就永远刻在脑子里了。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丝绸。
左苍海脸色剧变:“黄绸密册?它不是在……”
“在那间密宅里,我给你的那一本,是假的。”陆峰把密册缓缓展开,“真的这一本,记录了当年所有参与‘景和案’的名单。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是你梁王殿下的名字。”
陆峰抬起头,迎着梁王那双快要杀人的眼睛。
“王爷,你说我不敢抓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今晚谁才是真正的诱饵?”
地牢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羽林卫。
那是更沉重、更冰冷,带着甲胄撞击声的步伐。
“影卫。”苏青梅低声惊呼。
一道黑影如同大雕般从狭窄的通风口坠落,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人手里攥着一枚纯金铸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姬”字。
“传女帝口谕。”
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如寒冰碎裂。
“梁王谋逆,证据确凿,即刻打入宗人府死牢。捕快陆峰……”
黑衣人抬头,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梁王。
“赐尚方斩马剑,遇皇亲不拜,先斩后奏。”
地牢里的气氛瞬间倒转。
陆峰伸出手,直接扣住了梁王的肩膀。
“王爷,你刚才问我敢不敢抓你。”
陆峰指尖发力,直接按在了梁王肩膀的穴位上。
“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远处的神都钟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