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匕首的放血槽飞速攀爬,冰冷且滑腻,带着一股刺鼻的浓腥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峰没有松手,右腿猛地蹬在怪物的甲胄上,借着反作用力将匕首狠命一拧,随后顺势向后跃出。
滋啦——
黑发被绞断了大半,落在大雨后的泥地里疯狂扭动,发出类似油锅煎炸的声响。被切开的“人皮壳子”并没有倒下,它腹部的裂口处,越来越多的黑发正像潮水般涌出,试图填补缺失的部分。
剩下的十一个怪物同时动了。
它们动作僵硬却极快,重铠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峰侧身躲过一记横劈,卷刃的长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瓷瓶,用大拇指顶开塞子,对着冲到最前面的怪物兜头洒去。
白色的化尸粉在空中散开。
那怪物根本不知道躲避,任由粉末落在紫色的皮肤上。
仅仅一瞬。
那层平滑的紫皮就像遇到了烈火的积雪,迅速溃烂、消融。原本在皮壳下蠢蠢欲动的黑发触碰到药粉后,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绿烟,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由内而外塌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重铠砸进泥坑。
陆峰没看战果,身体贴着地面一滚,捡起了一块先前战斗中震落的带火木屑。
他将剩下的两个药瓶直接砸向怪物群。
瓷瓶在甲胄上碎裂,药粉飞扬。
陆峰手中的火星精准地弹进了药粉最浓郁的区域。
轰!
化尸粉中的某些成分与磷火发生了剧烈的放热反应,腾起的火焰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惨绿色。那些被黑发填充的“人皮壳子”在火焰中剧烈抽搐,空气中弥漫着烧焦毛发的恶臭。
陆峰趁着火光的遮掩,几个起落冲出了包围圈。
他没有回头,耳边只剩下那些怪物在泥水中翻滚的沉闷声响。
两里外的草丛里,血迹断断续续。
陆峰蹲下身,手指在草叶边缘轻轻一抹。血迹尚未凝固,颜色鲜红,没有那种腐败的黑色。
这是苏青梅的血。
在血迹旁边,还有一串杂乱的脚印。脚印入泥很深,且受力集中在脚掌前半部分。
“负重前行。”
陆峰低声自语。这意味着苏青梅当时正被人背着或者抬着。
脚印延伸的方向是北郊的一片密林,那里坐落着一座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发布页Ltxsdz…℃〇M
山路崎岖。
陆峰的身影在林间飞掠。他的呼吸频率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节奏,这是多年特警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每跑出百米,他都会在树干或石块上观察微量的物理痕迹。
一片被撕掉的劲装布料,挂在荆棘丛上。
那是苏青梅袖口的料子。
陆峰推开荒庙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庙里很静。
香炉翻倒在地,灰烬洒了大半。蛛网密布的城隍神像只剩下了半个脑袋,正冷冷地俯视着这座破败的殿堂。
血迹在神像基座前消失了。
陆峰走到基座旁,反握匕首,用刀柄轻轻敲击地面。
砰,砰。
声音沉闷。
他又敲了敲神像背后的石墙。
咚,咚。
回声变得空洞。
陆峰移开遮挡的杂草,在石墙根部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机括。他没有冒然去按,而是先观察了机括边缘的磨损程度。
那是新磨出来的痕迹,金属表面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顺着缝隙,用匕首猛地一撬。
咔嗒。
石墙向后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暗道。
暗道里没有点灯,却透着一股浓郁的酥油味道。陆峰屏住呼吸,顺着石阶无声潜入。
地宫的规模远比想象中要大。
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但那些文字并非佛经,而是一种扭曲的、带有某种宗教暗示的符号。
在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平铺着一张泛黄的卷轴。
陆峰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张大乾京师神都的详细地图。
但地图上标注的内容,却让陆峰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整张图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线,每一条红线都连接着神都的一处关键节点:九门禁军营地、悬镜司总部、影卫暗哨,以及……皇宫的各大殿宇。
这些红线在图纸上汇聚,最终指向了一个最核心的位置。
大乾太庙。
在那处位置上,用鲜血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法阵图案。法阵的中心,钉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银针穿透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陆峰一眼就认出了黄纸上的八字。
那是当朝女帝姬瑶月的。
在地图的边缘,散落着几枚黑色的鳞片和半截断裂的红绳。
陆峰俯下身,观察地图旁留下的文字记录。
“申时初刻,引血入槽。以九千九百九十一人之怨念,冲刷太庙龙气。”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笔迹凌乱,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某种极度的亢奋状态。
陆峰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一个角落。
那里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三道杠,中间横穿一剑。
那是悬镜司内部的最高求救信号,只有正千户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知晓。
信号标记被刻得很浅,像是有人在匆忙中用指甲划出来的。
陆峰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个标记。
指尖上传来一点湿润。
是泪。
陆峰猛地抬头,看向石室另一侧阴暗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笼,笼子被黑色的绸布遮得严严实实。
陆峰走过去,猛地扯下一块绸布。
笼子里没有苏青梅。
里面只有一堆白森森的骸骨,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是某种祭祀用的法器。而在骨堆的最上方,放着一套整齐折叠的捕快制服。
那是苏青梅的衣服。
在制服的领口,别着一朵尚未完全枯萎的、散发着幽香的莲花瓣。
啪嗒。
石室上方的通风口掉落下一块碎石。
陆峰身形一滞,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潮湿地面上的脚步声。
声音不是从入口处传来的,而是从他背后那堵绘满经文的墙壁里。
“你找错地方了。”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干枯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她已经在太庙里了。只不过……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姓苏的女人了。”
陆峰握紧了匕首,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黏液正从石室顶部的缝隙滴落,恰好掉在他的手背上。
那黏液迅速蠕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陆峰猛地甩手,匕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掷出。
叮!
黑暗中溅起一簇火星。
墙壁缓缓裂开缝隙,一道幽绿色的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陆峰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张贴在石墙上的、薄如蝉翼的皮。
那张皮正在缓缓膨胀,像是在被某种不可见的东西由内而外地吹气。
皮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那是苏青梅的脸。
“苏青梅”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两朵紫色的莲花正幽幽转动。
“陆峰,快跑……”
她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扭曲的痛苦。
下一刻,整张皮猛地炸裂开来,无数黑色的长发从皮壳下疯狂涌出,瞬间铺满了整间石室的地面。
远处的太庙,传来了第二声钟响。
沉闷,宏大,且带着一股让人战栗的肃杀之气。
陆峰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黑色的发丝像是有灵性一般,迅速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左手猛地一拉,一根藏在袖中的细长铁钩扣住了头顶的横梁。
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原本站立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了下方一个盛满了粘稠黑水的地窖。
地窖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穿着禁军服饰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额头上,都钉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陆峰在梁上一荡,落在了石室出口的边缘。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在那张地图的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小字。
“陆峰,我在太庙等你。”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扭曲的指纹。
陆峰认得那个指纹。
那是他自己的。
他猛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暗道。
外面,暴雨骤降。
神都的方向,天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厚重的紫云。
陆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看向太庙那耸立的塔尖。
在那塔尖之上,此刻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隔着茫茫大雨,遥遥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那是梁王,还是已经死去的景和帝?
陆峰没动,他察觉到身后林子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大乾禁军的甲胄声。
但这一次,马蹄声中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所有的马匹,都没有呼吸声。
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他的虎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紫色的细纹,正顺着经脉缓缓向手臂延伸。
“有意思。”
陆峰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他转过身,迎着那奔腾而来的死寂骑兵,一步步走了过去。
远处。
一名黑衣人从树影中走下,手中握着一把形状怪异、通体漆黑的长柄武器。
那武器的握把处,赫然有着极其现代的人体工程学防滑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