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荡的长腿终于踩好落脚点，入间刚要上去迎接，只见十花金鸡独立下腰回旋，足尖划出一道满月，平稳的站在地面。


    “啪啪啪啪啪——”入间连连鼓掌。


    十花姐不愧为曾经的艺术体操选手，身体柔韧性没的说。


    “有酒吗？”十花看着入间。脸色很红，说话带着酒气。


    “我家里没有。”入间很少在家里备着酒水，“十花姐你刚才喝了多少？”


    十花没有回答入间的问题，转身就要从阳台翻回自己家。


    “停停停！”入间赶忙阻止，“我去买点，十花姐你在我家等我一会。”


    十花应该没有少喝，刚才找落脚点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要是翻回去太危险，没喝酒入间也不会让她这么做。


    入间下楼去便利店买一箱啤酒，又挑选几样下酒菜，结账后返回家中。


    十花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度数不高，少喝点，多吃点东西。”


    入间拉开两罐啤酒摆上桌，下酒菜也依次摆开。


    十花抓起一罐就仰头喝下一大口。


    “唉唉唉，慢点，慢点！”


    拿两张餐巾纸给十花，入间也拿起一罐陪着喝起来。


    有人找你喝酒诉苦时，在对方未开口之前，陪着一起喝酒是最好的选择。


    入间和十花在沉默中每人喝下两罐啤酒。


    “如入间君所愿，我和你口中的那个意大利人分手了。”


    十花把空酒罐拍在桌子上，杵着下巴说道。


    嗯？


    “不是，十花姐，可不能血口喷人！”


    他入间又不是牛头人，怎么会想那种事！


    “你什么时候跟你那意大利男朋友分手？”十花学着入间以往跟她说话的语气。


    入间拿一根天妇罗递给十花，“吃菜吃菜，当我没问！”


    真有这种事……入间还真不好辩解。


    十花没有用手去接，直接张嘴把天妇罗咬在嘴里。


    唉？


    入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愣。


    十花姐跟自己的关系不错，但从未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入间的表情让十花姐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入间看得更加愣神。


    十花喝醉后是这个样子的吗？


    反差感好可爱啊！


    赶紧晃晃脑袋，入间不敢多想。


    十花又拿出一罐啤酒拉开，一边喝一边慢慢开口。


    “我和他认识是在19岁时。我中学毕业后去远月学习厨艺，一年后去意大利深造，在那里认识的他。”


    “那时候六花酱还在上小学吧？”入间也起一罐。


    “对，还在乡下跟爷爷奶奶在一起，所以我才敢出国学习。他是一家餐厅的老板，也算是我在意大利的老师。我待意大利半年后我们就交往了。”


    这算不算师生恋？入间认真聆听十花的感情经历。


    花费三罐啤酒的时间，十花才讲完她的心路历程。


    入间不难理解十花姐对那个意大利人的感情。


    刚失去父亲，被迫放弃中学时代的梦想，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时候遇到一位言谈举止还是性格都很优秀的男子，陷入爱河不是没可能。


    十花因为心思更多挂念在妹妹身上，与那位意大利人止步于牵手。在六花上初中时就回到日本，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六花，与男朋友分居两地。


    初恋总是令人记忆深刻，十花三年异地恋都没忘记对方。上次如果不是入间拒绝十花的“托孤”，现如今她已经人在意大利也说不定。


    只不过从这段叙述中，入间觉得这段感情天平有些失衡。


    从互有电话往来到十花这两年单方面的通话，大概率会是异地恋常有的一方厌倦等待的结局。


    入间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十花需要的是倾诉，他只负责聆听就好。


    “别喝了，十花姐。”


    一箱啤酒只剩四罐，十花眼神已经飘忽不定。


    “让我喝完！”十花拍开入间的手，又要打开新的一罐。


    “你这个状态，六花明天也会担心的。”入间再次夺过啤酒，和其他的装在一起拎走。


    听到妹妹的名字，十花不再任性。


    趴在桌子上，好像流着眼泪。


    “又是六花……又是六花……”


    入间停下脚步。


    “我不反对六花喜欢喜多川，但这条路一定会饱受非议，总得有人在她身后作为最后的避风港。她失去了父亲，被母亲抛弃。爷爷奶奶也终究会离开，我不能再让她失去姐姐，不能让她在未来受人议论指责的时候身边连个能依靠的家人都没有。


    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呢？我三年都在想他，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他怎么就不能让我多陪陪妹妹呢……”


    入间想起当初刚遇见十花时对她的评价。


    长姐如母，是一位好姐姐。


    其实他不配这么评价十花。


    赞颂别人的苦难是一件很做作的事。


    十花为妹妹牺牲梦想牺牲爱情，一切都不是完全心甘情愿，家庭因素让她迫不得已扛起这份责任。


    入间不想夸赞一句“品德高尚，有责任心，为了家人牺牲自己”，那样像是在讽刺。


    他有能力也有意向做更完美的选择。


    入间把手里东西放下，坐到十花旁边的椅子上。


    “六花酱是我妹妹，我会和你一起在她身后。”


    低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


    “另外，就像我过去说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样也可以让六花这层身份更加牢固。”


    十花没有动，好像已经睡去。


    入间也不急，轻手轻脚的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他自己也无法清楚刚才的话有几分是因为被十花的行为感动，几分是出于同情，几分是由于爱情。


    扇形图无论怎么分布，都不影响他心底的想法。


    十花想给妹妹一个倚靠，他同样想给十花温暖。


    她同不同意入间并不强求，他的心意已经表达。


    入间把垃圾分类好拿走放到门口，在这期间十花睁开眼睛。


    常年接触酒水调味的主厨，没那么容易醉酒。


    长久的陪伴比不上突如其来的温柔，十花很讨厌这样的桥段。


    可是……和入间君相处的时间，实际上已经超过和前男友在意大利的时候。


    十花思绪杂乱无章的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