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蹲在B17房间的黑暗中,听到通风井里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动,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人踩在梯子上时鞋底与铁架之间的摩擦。发布页Ltxsdz…℃〇M他把淬毒匕首从鞘中抽出,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通风井铁栅栏的边缘,摸到了那片新鲜的金属光泽,铁锈断面上的刮痕,是最近被打开过的痕迹。
「有人。」楚休压低声音。
鸦的机械臂外骨骼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液压声,那是关节锁止机构在待机状态下的自动释放。鸦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把手从终端接口上收了回来,指尖缓慢地合拢,像一只正在收缩的猫科动物。
「他们切了B17的独立供电。」鸦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留意就会错过,「那是主网断电,不是定向切断。赵雨薇知道我们在这里。」
楚休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骤降的光线。B17的应急灯在断电后三秒自动亮起,暗红色的光从墙角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倾斜的线条,投射在数据终端的外壳上。
「她没拉总闸。」楚休说。
「对。」
「她切了B17的独立供电,但没切断去地面的通道,她想知道我们怎么走。」
鸦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赵雨薇在玩他。她没拉闸是因为她想看,不是因为她手软。楚休想起刚才在终端上看到的那句话,「生物特征码不在禁闭区,在你出生前就放在你身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送葬者之手的骨白涂层在应急灯的暗红光线下隐约泛着冷光,裂缝边缘已经不再发光,但面板数字还在跳,73, 72, 73, 74, 73。那是与送葬者之手之间的共振,不是熟练度波动,像两条被拉紧的钢索在同一个频率上颤动。
「你那个手,」周远从角落的阴影里探出头,手里攥着已经被他卷成筒状的档案袋,「刚才对接终端的时候,裂缝边缘闪了一下。」
「我知道。」
「我问的是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光是闪没闪。」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的东西,用语言说出来反而显得太轻。送葬者之手在对接终端的那片刻,灼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了,是骨语能量在裂缝处回流,他自己的骨语能量在裂缝处被虹吸出去,又以一种不同的频率回流到手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如同一个封闭的循环被解开了一个扣子,让这种一直存在但被锁住的东西流了出来。
「宛如……钥匙在试锁。」楚休说。
周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档案袋塞进外套内袋,摸了摸靴筒里的裁纸刀,他的短弩已经在排水管里被自己亲手拆了,现在身边只有这把小刀。他左踝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但他没有提。
「从B17出来只有两条路。」鸦走到墙边,用机械臂的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墙面上画了一条线,「一条走主通道,经过三个检查点,每个检查点至少六个人。一条走废弃管道,从B17的通风井下去,经过旧热力管道,绕到旧城区东侧的废弃泵站。但那条路我三年前走过一次,当时是通的。」
「三年前?」楚休说。
「这条管道系统的维护周期是五年一次。上次维护是两年前,所以理论上它还在运行。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楚休看了一眼通风井的入口,铁栅栏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但锁扣还是新的,铁锈的断面上有新鲜的金属光泽。有人最近打开过。
「走吧。」楚休说,「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你在B17说也不能待一辈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移动至通风井。系统建议:小心点,别摔死,系统不想在日志里写「宿主死于脚滑」。
通风井比想象中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肩膀擦着两侧的混凝土壁往下滑。脚下是不知道多深的黑暗,手电筒的光照下去,二十米处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楚休先下。淬毒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撑住井壁,靠亡语者战靴的抓地力控住速度。肩膀蹭过一块凸出的混凝土棱角,外套划开一道口子,没伤到皮肉。
骨语面板一路跳动着数字。73, 72, 73, 71, 73,七十三像锚点,无论怎么波动都会回到这个数字。每次跳到73,送葬者之手的裂缝边缘就隐约发亮,像面板在确认他的存在。
系统提示:检测到装备与面板之间的异常信号同步。建议宿主不要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系统也不知道。但系统可以告诉你,这不是正常现象。
楚休在转角处停住,把匕首从嘴里拿下来,呼出一口气。系统也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它宁愿用废话掩盖知识盲区。
「我爸要是知道系统这么废物,估计会后悔设计这玩意儿。」楚休低声说。
「下面什么情况?」周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管道,转角,还有,」楚休把手电筒照向转角后的空间,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扇面,「还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工业铁门,表面覆盖着三层以上的锈迹,门轴内侧却有新鲜的润滑油,那是想让门推起来没声音的人才会涂的位置。
赵雨薇的人来过。
楚休没有立刻靠近。他蹲在转角处,把手电筒关了,让眼睛适应黑暗。三秒后,他听到铁门另一侧有声音,那是脚步声,不是指甲轻叩金属板的声音,匀速,每两秒一次,像在等人。
「门后面有人。」楚休压低声音,「不是赵雨薇的封锁队,封锁队不会用叩门的方式等人。」
鸦从通风井上方滑下来,落在楚休身后,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在黑暗中侧耳听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谁在等。」
「谁?」
「清理者。」
楚休的眸光骤缩了一下。冷却塔的清理者,那个在塔下坐着等他的人,那个说「你是送葬者,还是楚渊的儿子」的人。他以为清理者已经被赵雨薇的封锁队挡在外面了,但清理者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要么是赵雨薇的人,要么比赵雨薇更了解旧管网。
「他要什么?」楚休问。
「那是等你,不是要什么。」鸦的机械臂在黑暗中隐约发亮,像那种待机状态的指示灯,「清理者不是赵雨薇的人。他是OLD-ROOT系统的人。他出现在这里,说明OLD-ROOT系统知道你拿到了生物特征码的线索。」
楚休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OLD-ROOT系统,骨语面板底层那个被覆盖的系统,那个猛然接管面板的「第四只手」。清理者是这个系统的人。
「所以他是来传话的?」楚休问。
「差不多。」鸦说。
「清理者找我,不是来杀我的。」楚休说。
「对。」
「那是来收债的?」
鸦:「准确的说是来核对,你是不是真的能激活送葬者之手里的生物特征码。」
铁门另一侧的叩门声停了。管道里安静下来,安静到楚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然后门开了。
那是被推开的,不是被从里面拉开。清理者站在门后,棒球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唇角的线条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弧度。他手里没有武器,但楚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的痕迹。
「枪手?」楚休低声对鸦说。
「退役的。」鸦回答。
「你比我想的快。」清理者说,「我猜你走通风井,但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才能到。你比计划提前了。」
「你算错了。」楚休说。
「我不算错。」清理者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你们三个,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楚休没有动,也没有让开。他站在门口,眼神扫过清理者,然后说:「你的话能不能在我说完话之后再说?」
清理者扬了扬眉毛:「你说。」
楚休指了指自己的右手:「你能告诉我,送葬者之手为什么会在对接终端的时候发光?」
清理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楚休全身血液都凝住的话,
「因为那先前就是终端的接口。你父亲设计它的时候,把它设计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送葬者之手是钥匙,不是武器。」
楚休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停了一拍。送葬者之手不是武器。是钥匙。他父亲设计的钥匙。他一直在用的东西,那是用来战斗的,不是用来开门的。
面板在他身侧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清理者情绪波动——防御等级:A。未达破防阈值。系统备注:这人知道的东西比你多,但他说出来的,只是他想让你知道的。】
清理者目光扫过他的表情,如同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你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父亲留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楚休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