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翰坐在军用直升机的侧舱里，视线扫过窗外的夜色向后退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直升机没有标识，没有尾号，连机舱内的座椅编号都被磨掉了，飞行员不让他知道这架飞机属于谁。赵翰没有问。老兵介绍的人，他信任。但信任不代表没有疑问。


    腕表显示，从封锁区起飞到现在已经飞了四十分钟。按照航速推算，他现在应该在旧城区以北七十五公里的位置，但窗外只有一片漆黑，没有城市灯光，没有地面标识，飞行员在刻意绕飞，不想让他知道降落地点。


    赵翰没有揭穿。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他亮了自己的底牌，离开封锁区，脱离赵家的监控，现在他要看对方亮牌。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开始下降。机轮接触地面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赵翰的脊椎上，他听到机舱外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旋翼的轰鸣声盖住，但他辨认出那个声音说的是「三号库」。


    赵翰跳下机舱，脚踩在混凝土地面上。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工业仓库前，仓库的大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仓库周围没有任何标识，没有路牌，没有编号，只有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土路通往远处的高速公路。


    老兵从仓库里走出来，肩膀上搭着一件旧工装，手里夹着一根烟：「进来吧，人已经在等了。」


    赵翰跟着老兵走进仓库内部。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地面干净，没有灰尘，角落里堆着几排货架，货架上放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箱。


    货架后面，一张折叠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大约五十岁，瘦削，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旧式金属框眼镜。他穿的衣服是普通的工装夹克，但袖口有第七实验室的旧徽章，蓝色底，白色交叉线，下面是一行已经模糊的编号。


    赵翰的脚步停住了。


    「你是，第七实验室的人。」


    那个人抬起头，目光掠过赵翰，目光平静：「我是楚渊在第七实验室时期的助理。你可以叫我老陈。」


    赵翰在老陈对面坐下。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知道楚渊的事情。」


    「知道。」老陈放下手里的茶杯，「我在第七实验室跟了楚渊三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退出Z计划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为什么退出的人。」


    「为什么？」


    「因为系统要杀他。」


    赵翰的眸光骤缩了一下。系统。


    「系统？」赵翰追问。


    「OLD-ROOT系统。」老陈说。


    「你要杀楚渊的，是系统？」


    「Z计划是OLD-ROOT系统的前身。」老陈的声音很平，宛如在讲一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楚渊设计骨语系统的时候，OLD-ROOT还不存在。它是在楚渊退出之后，由第七实验室剩下的团队接手，在Z计划的基础上开发的。OLD-ROOT系统的核心功能，职业转录，就是楚渊的原创设计。」


    「但楚渊退出了。」赵翰说。


    「对。他退出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设计的东西，正在被用来做他不想做的事。」


    老陈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OLD-ROOT系统的职业转录功能，最初的目的是让职业者之间的能力可以互补，比如远攻职业者将部分能力转录给近战职业者，提升团队作战效率。但第七实验室接手后，他们发现职业转录还可以做另一件事，把一个人的职业完整地转录到另一个人身上。


    包括记忆、技能、经验，全部。」


    「复制人。」


    「那是替换，不是复制人。」老陈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被转录的人，会失去自己的职业，变成一个普通人。而接收转录的人，会获得被转录者的全部能力。」


    「楚渊发现，第七实验室计划用这个系统来制造「职业战士」，把高等级职业者的能力批量转录到新兵身上，让他们一觉醒来就拥有十年才能练成的战斗技能。但代价是那些被转录的人，那些高等级职业者，会变成废人。」


    赵翰的呼吸变得很慢。他想起楚休，那个送葬人，那个在封锁区里用嘴欠和骨语技能一路杀穿的人。他想起楚休说「我爸留下的东西」时那个表情，那是骄傲，不是沉重。


    「所以楚渊退出了。他把Z计划的原始数据锁在了旧系统节点里，然后，」


    「然后他做了什么？」赵翰问。


    老陈目光掠过他，沉默了很久。


    「楚渊在退出Z计划之前，做了一个备份。」


    「什么备份？」赵翰追问。


    「他自己。」


    赵翰：「你说的备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陈说。


    赵翰心脏在胸腔里沉了一下。


    「你是说，」


    「楚休不是楚渊的儿子。」老陈说，「楚休是楚渊的职业转录体。楚渊把自己的送葬者职业，全部，转录到了未出生的楚休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楚休在转职时，系统分配的送葬者职业与他的基因100%匹配。那是基因遗传，不是因为那就是同一个职业。」


    仓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赵翰坐在折叠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握紧，又松开。他想起楚休站在淘汰赛决赛场地上的表情，那个刚刚知道系统在说谎的人的茫然。他想起楚休在封锁区里说「我爸留下的东西」时，那个声音里压抑的情绪。


    「吗？」赵翰问。


    「他不知道。」老陈说，「楚渊把这段历史锁在了C-12节点的底层定义档里，设了三道密钥。楚休现在正在找这些密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清理者已经去找他了。」老陈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从金属箱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到赵翰面前，「清理者会把楚休引到C-12节点。而楚休到了C-12节点之后，就会看到这段视频，楚渊留给他的最后一段话。」


    赵翰接过文件袋，但没有打开。他握着文件袋的边缘，感觉到纸张的厚度和分量。


    「你把这个给我，要我做什么？」


    老陈目光掠过他，说了一句让赵翰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去C-12节点。在楚休看完那段视频之后，他需要你。因为那段视频里，楚渊会说一件事，关于你父亲赵远山的。」


    赵翰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袋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我父亲？」


    「赵远山不是第七实验室的普通研究员。」老陈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赵翰的耳朵里，「他是OLD-ROOT系统的主要投资人。楚休的父亲，是你父亲投资的项目的产物。这件事，你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赵翰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身向仓库外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但握着文件袋的手在隐约发抖。


    系统提示：检测到赵家次子正在接收关键信息。系统温馨提示：这跟你爸瞒着你的事比起来，才是个开始，别问系统怎么知道的。


    「楚休在哪里？」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旧城区地下三层。C-12节点。」老陈说，「你还有三小时。」


    赵翰走出仓库，门外的夜风在吹，但他没有感觉到冷。他感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他不愿意承认的愤怒。


    楚休，那个送葬人，是他父亲投资的项目的产物。赵远山知道楚渊有一个儿子，知道楚休身上承载着楚渊的职业，知道OLD-ROOT系统在追杀楚休，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赵翰把文件袋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他说，「C-12节点，旧城区地下三层。我要三条能到那里的路线，一条安全，一条隐蔽，一条最快。」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要去C-12节点？」


    「对。」


    「C-12节点现在被赵雨薇的人封锁了。」


    「我知道。」


    「你还要去？」


    赵翰眼神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说了一句不像他会说的话：「因为楚休在里面。」


    他挂了电话，大步走向仓库外的直升机。机舱门在他身后关上，旋翼开始转动，轰鸣声在夜空中再次响起。


    赵翰坐在机舱里，目光扫过窗外的夜色，右手握着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想起楚休在封锁区里逆着封锁队突围的背影，那个他追了很久的送葬人，却是赵远山投资的项目的产物。他追了楚休这么久，到头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赵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低声说了一句：「楚休，你欠我的，不止一个人情。」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晚打来的电话，赵远山的声音很轻，如同怕被人听到：「小翰，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关于楚渊的事，你就说，你不认识他。」那时赵翰以为父亲喝醉了。现在他知道，那是父亲在给他留后路。


    直升机在夜色中升起，向旧城区的方向飞去。赵翰握紧文件袋，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到了C-12节点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爸欠他的，他必须亲自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