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2节点数据中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视频还在播放。
楚渊在屏幕里视线扫过镜头,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十秒里,C-12节点内部只有数据终端散热风扇的低频嗡嗡声,和楚休自己的心跳声。
「第三道锁,是你自己。」楚渊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宛如怕声音太大就会把这句话吓跑,「OLD-ROOT系统能够解锁我留下的代码,但它无法解锁你,因为你是活人,不是代码。系统可以改写骨语面板,可以改写职业数据,但它无法改写一个活人的意志。」
「骨语系统底层有一个核心保护机制,我设计的,叫做「意志锚点」。当系统尝试解锁第三道锁时,它需要你的意志锚点认证。认证方式与密码无关,也与生物特征码无关,它只看你在面对系统攻击时,是否还能保持『我是谁』的判断。」
楚渊目光扫过镜头,那眼神像一个父亲在隔着十几年的时空,视线扫过自己的儿子。
「所以,儿子,当OLD-ROOT系统来找你的时候,它会尝试让你相信自己是楚渊的转录体,不是楚休,你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你的选择不是你的选择,」
「别信。」
楚休站在终端前,眼神扫过屏幕里的父亲,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
「别信。」楚渊又说了一遍,「你是楚休。你是我楚渊的儿子,是我的备份,不是我的复制体。你的送葬者职业是我留给你的,但怎么用它,那是你自己的事。」
视频的进度条走到了末尾。楚渊在最后几秒里,用了一种很平的语气,说了一句楚休没想到他会说的话,
「儿子,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C-12节点是我留给你的起跑线,不是终点。」
「现在,跑起来。」
屏幕暗了下来。
楚休站在黑暗的数据中内心,目光扫过熄灭的屏幕,没有说话。面板数字在黑暗中亮着,73,稳稳地亮着,没有波动,没有闪烁,如同一个锚。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送葬者之手,骨白涂层,裂缝边缘还在隐约发亮。他爸说「你是楚休,不是我的备份」。但老陈说「楚休是楚渊的职业转录体」。他爸说「第三道锁是你自己」。但系统说「生物特征码在你出生前就放在你身上了」。
楚休的手指在送葬者之手的握柄上收紧,指节发白。他感觉到数字开始波动,73, 72, 71, 73, 70, 73,如同他的意志在面板上产生了涟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送葬者之手灼痕在波动中忽明忽暗,宛如在回应他内心的挣扎。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在淘汰赛上第一次使用送葬者之手时的陌生感。想起双持格挡后裂缝出现的那片刻,他当时以为是装备磨损,现在他知道那是他爸留下的代码在苏醒。
想起骨语面板上那个73/100的数字,从转职那天开始就在那里,他以为是熟练度,他以为是游戏设定,他以为是系统分配,但那是他爸留下的锁。
他是楚渊的儿子,还是楚渊的备份?
楚休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感觉到送葬者之手在掌心发烫,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热量,像有血液在骨白涂层下流动,不是外部温度的变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送葬者之手时,那种,贴合感。像这只手原先就是他的,不是装备的贴合。他以为是职业适配,是系统匹配,是装备绑定。
但现在他知道,那是他爸在设计这只手的时候,就在每一个细节里嵌入了他的基因序列。他爸没有把他当备份,他爸把他当儿子。
楚休睁开眼,看到面板稳定回了73,不再波动。送葬者之手的裂缝边缘也不再闪烁,灼痕安静地亮着,像一盏被确认了方向的灯。
「我是楚休。」他沉声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是我爸。你用你的职业给我铺了一条路,但怎么走,是我自己选的。」
他眼眶有点干。那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找不到出口的干涩,不是想哭。
「你爸,」周远在门口开口了,声音很轻,「说话挺像你的。」
楚休转过头:「哪里像?」
「一样喜欢说废话当结论。」周远说,「视频的最后一句,换你说,也是那句,『跑起来』。」
楚休没有回答,但他唇角的线条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我爸说,C-12节点不是终点。那意思是,我还得接着跑。」楚休说,「系统,你爸我的觉悟,比你高。」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自我认知确认。系统温馨提示:虽然你这段话挺煽情的,但系统建议你快点跑,赵雨薇的协议-7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鸦从中央终端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机械臂的指尖点了一下终端背面的接口:「视频加载完了,但终端里还有数据。不止一段视频。」
「还有?」楚休走过去,看到鸦的指腹在终端接口处读取到一串文件列表。
「Z计划底层定义档完整版、旧系统节点管理员权限签署文件、OLD-ROOT系统底层代码备份,还有一段文本留言,标题是『给赵远山』。」
手指在「给赵远山」四个字上停住了。
赵远山。赵翰的父亲。
「读出来。」楚休说。
鸦操作终端,把那段文本留言调了出来。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工整的字迹,是手写体扫描件,字迹是楚渊的。
「赵远山,当你看到这段留言的时候,说明送葬者之手已经打开了C-12节点。我猜你已经知道,OLD-ROOT系统是你投资的项目,但你不知道的是,OLD-ROOT系统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我退出的时候,在代码里留了一个后门。」
「后门的位置:骨语系统底层,意志锚点模块。」
「OLD-ROOT系统可以解锁我留下的所有代码,但它无法解锁意志锚点,因为意志锚点是活人,不是代码。」
「赵远山,你儿子赵翰正在追查这件事。如果你看到这段留言,告诉你儿子,不要帮楚休找第三条路,让他自己走。因为只有他自己走的路,才是他真正的意志锚点。」
楚休读完了整段留言,顿了顿:「赵远山,赵翰的父亲,和OLD-ROOT系统有关系。」
「不只是有关系。」鸦说,「他是投资人。」
手指在终端边缘点了两下:「赵翰知道吗?」
「从时间线来看,他刚知道。老陈,那个楚渊的助理,已经告诉赵翰了。」
「赵翰现在在哪里?」
「正在来C-12节点的路上。」鸦的机械臂指节在终端上敲出一个信号追踪界面,「刚才清理者给的信号,赵翰在封锁区外围,离C-12节点大约四十分钟路程。」
楚休站在终端前,视线扫过屏幕上楚渊的留言。第二道锁,管理员密钥。他看了一眼鸦的机械臂:「鸦,你的机械臂能不能签管理员权限?」
鸦把机械臂的指尖对准终端接口,操作了几秒:「能。但需要签名确认。签名确认需要,你爸的授权码。」
「授权码是什么?」
鸦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提示:「『楚休的出生日期。』」
楚休愣了一下。
他走到终端前,输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字:「授权码匹配。旧系统节点管理员权限签署中,签署完成。」
楚休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行「签署完成」,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爸在十几年前就设好了这个密码,他的出生日期。他爸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用自己的出生日期作为管理员权限的签名。
「第二道锁,打开了。」楚休说。
「还差第三道。」鸦说。
楚休低头视线扫过自己的右手。送葬者之手,裂缝处。第三道锁,他自己。他爸说的,意志锚点。当OLD-ROOT系统来找他的时候,他需要能够保持「我是谁」的判断。
「第三道锁怎么开?」楚休问。
「你爸没说。」鸦说,「视频里只说了不能怎么做,别信系统的话。但没说应该怎么做。」
楚休顿了顿:「那就别等系统来找我,我去找系统。」
周远抬起头:「你疯了?」
「没疯。」楚休说,「OLD-ROOT系统正在解锁我爸留下的代码。73%已经解锁,我坐在C-12节点里等它来找我,不如主动去找它。系统在001号节点,空白者铺好信息的地方。我去那里。」
「去做什么?」
「让它来找我。」楚休说,「在它的主场,让它来攻击我的意志锚点。如果我的意志锚点能撑住,我就赢了。如果撑不住,」
他没说完。
但他知道后果。撑不住,他就不再是楚休了,而是OLD-ROOT系统控制下的一个职业转录体。
楚休把送葬者之手从终端接口上收回来,灼痕边缘在离开接口后慢慢暗了下去,但面板数字还亮着,73,稳稳地亮着。
「走吧。」楚休说,「去001号节点。」
「你确定?」鸦问。
楚休眼神扫过终端屏幕上楚渊的留言,说了一句,
「我爸说让我跑起来。那我就跑起来。」
他转身的瞬间,送葬者之手的裂缝边缘擦过终端外壳,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楚休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裂缝边缘完好,没有新的损伤。但他记得之前在战斗中,双持格挡后裂缝出现的瞬间,送葬者之手并非无敌。这只手只在对接旧系统接口时,裂缝边缘的灼痕才会亮起来,普通战斗中,它只是一只带着裂缝的手,他只能靠它继续打下去。
他转身向C-12节点的出口走去,步伐比进来时更快,更稳。周远跟在他身后,裁纸刀已经攥在手里。鸦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操作机械臂从终端里下载了一份数据备份,然后跟了上去。
楚休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C-12节点内部,数据终端,中央屏幕,墙上的旧系统铭刻编号。他爸设计了这里,他爸在这里工作,他爸在这里录了那段视频。他爸在这里说,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楚休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