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翰的脚步在C-12节点门口停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翰赶到C-12节点时,节点大门敞开着,蓝色LED灯带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如同一个被打开的盒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门后空荡荡的数据中心,数据终端还在运行,中央屏幕已经熄灭,但墙角的待机指示灯还在闪烁。楚休不在。鸦不在。周远不在。
只有一个人坐在正中央的终端前,背对着门口。
赵翰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也不是周远。是清理者。棒球帽,旧工装,指节粗大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唇角带着一种平静的、等待的弧度。
「你迟到了。」清理者说。
「楚休呢?」赵翰没有寒暄。
「下去了。旧管网底层,001号节点。」
「他一个人?」
「一个人。」清理者站起来,「他让鸦在竖井口等你。鸦在外面。」
赵翰转身向外走,但清理者叫住了他。
「赵翰,你父亲赵远山,是OLD-ROOT系统的主要投资人。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赵翰停住了,没有回头:「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楚休的父亲楚渊,是OLD-ROOT系统的创始设计师。你父亲投资了楚渊设计的系统,然后楚渊退出,系统被OLD-ROOT接管,楚休成为了职业转录体。」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在楚渊退出之后,做了什么?」
赵翰转过身来,视线扫过清理者:「做了什么?」
清理者低下头。
「当年我在旧管网底层做清理工时,是楚渊救了我一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他把我从坍塌的管道里拖出来,自己差点没出来。」清理者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Z计划的设计师。他让我在C-12节点等他。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送葬者之手来,让我带那个人去001号节点。」
赵翰没有说话。
「他派人去C-12节点,试图删除楚渊留在系统中的核心代码。」清理者说,「但楚渊早就料到这一步,他把核心代码锁在了骨语系统底层,设了三道锁。赵远山派去的人,连第一道锁都没碰到。」
赵翰的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他爸,那个他以为只是普通生意人的赵远山,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在介入这件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不只是个投资人,更是试图删除楚渊遗产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赵翰问。
「因为楚休需要你。」清理者说,「他下去了,但001号节点不是终点,OLD-ROOT系统在那里等他。系统会尝试攻破他的意志锚点。如果楚休撑不住,」
「他会怎么样?」
「他会变成OLD-ROOT系统控制下的一个职业转录体。不再是楚休,是系统的一个节点。」
赵翰顿了顿。他想起淘汰赛时楚休站在决赛场地上的表情,那个知道了系统在说谎之后的沉默。他想起封锁区里楚休逆着封锁队突围的背影,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用嘴欠维持节奏的人。
「他不会撑不住。」赵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楚休。」
赵翰转身向门口走去,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他想起老陈给他的文件袋,那张照片,那行字,「我投资的不只是你的项目,是你。」
「清理者,」赵翰说,没有回头,「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想让我帮楚休。但你自己,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清理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是楚渊的人。」
赵翰的脚步顿了一下:「楚渊的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清理者说。
「楚渊退出Z计划之前,他留了一手,他让我在C-12节点等他。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送葬者之手来打开C-12节点,让我带他去001号节点。」
「所以你帮楚休,是因为楚渊的命令。」
「对。」清理者说,「但楚休走到这里,那是他自己走的路,不是因为我的帮助。」
赵翰没有回答。他走出了C-12节点。
旧管网底层。竖井口。
鸦站在竖井边缘,机械臂的指尖搭在竖井的金属梯子上,听到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他没有回头,但机械臂的待机指示灯从蓝变绿,那是「安全」的信号。
「赵翰。」鸦说。
赵翰从通道里走出来,站在竖井旁边,往下视线掠过。竖井下方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一种微弱的白光在闪烁,宛如送葬者之手在愈合时发出的光。
「他下去了多久?」赵翰问。
「十二分钟。」
「赵雨薇什么反应?」
「赵雨薇启动了协议-7,但001号节点不在旧管网封闭范围内,协议-7封不了001号节点。因为001号节点是OLD-ROOT系统的核心服务器所在地,赵雨薇没有权限封闭。」
赵翰点了点头。他低头,指腹在文件袋的封口上蹭了一下,文件袋还在。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决定。
「我也下去。」赵翰说。
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你?」
「对。楚休需要我。」
「楚休不会需要你。」
「他不需要我帮他打架,他需要我告诉他,他爸和我爸之间的事。」赵翰说,「他需要知道,他爸留给他的,不只是三道锁。」
鸦顿了顿,侧身让开了竖井口:「梯子很稳。但下面很黑。」
「不怕。」赵翰说,抓住了梯子,「我在地下待了这么久,不怕黑。」
他踩着梯子,开始往下爬。鸦站在竖井口,视线扫过赵翰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机械臂的指节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做的选择是对的。
旧管网底层。001号节点。
楚休站在001号节点的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投影屏幕上的人形轮廓。送葬者之手的裂缝已经完全愈合,新的骨白涂层在屏幕上反射着冷光。面板数字稳定在74,没有再跳。
「OLD-ROOT系统,」楚休说,「出来。」
投影屏幕上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一个界面,一个系统控制界面,上面显示着楚休的完整数据:姓名、等级、职业、技能列表、装备清单、骨语面板数据。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检测到意志锚点,认证方式:楚休本人。」
「我不是来让你认证的。」楚休说,「我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正在解锁我爸留下的核心代码。73%已经解锁,还有27%没解锁。那27%,是意志锚点模块。你无法解锁意志锚点,因为意志锚点是活人。」
屏幕上的文字顿了顿。然后,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你爸是对的。」
楚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稍稍撞了一下。他爸是对的。系统承认了。
「但你也知道,我无法主动攻击你的意志锚点。只有当你主动进入OLD-ROOT系统的核心领域时,你的意志锚点才会暴露在系统的攻击范围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楚休视线扫过屏幕上的那行字,说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等你来找我。我想主动来找你。」
他抬起右手,把送葬者之手按在了投影屏幕下方的接口上。
裂缝已经完全愈合的送葬者之手,在对接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琴弦被拨动的共鸣声。数字从74开始跳动,74, 78, 82, 86, 90,那是连接,不是解锁。楚休主动将自己的意志锚点,暴露在OLD-ROOT系统的攻击范围内。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进度条,
「意志锚点攻击中,1%,5%,12%,18%,24%,30%,」
楚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一下。是撕开,不是拉扯,有什么东西从意志锚点的底层钻进来,沿着神经脉络向上攀爬。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送葬者之手的指节在接口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右手虎口开始发麻。进度条在移动,12%,18%,24%,30%,系统找到了裂缝,在疯狂地往里灌数据。
但他没有松手。
系统温馨提示:意志锚点防御成功概率约68%,剩下32%取决于宿主是否记得自己是谁。建议不要忘记。
他想起B17终端上那句话,「生物特征码不在禁闭区,在你出生前就放在你身上了。」他想起视频里楚渊说的,「第三道锁,是你自己。」他想起送葬者之手在001号节点愈合时,他感觉到的那种,稳固。
他握紧了送葬者之手。
「我不是楚渊的备份。」楚休说,声音低沉,带着被压制后的喘息,「我是楚休。送葬者职业是我爸留给我的,但怎么用它,是我自己的事。」
进度条停住了。
30%。
屏幕上的文字重新出现:「意志锚点,检测到异常,认证中断,」
楚休站在大厅中央,送葬者之手按在接口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站直。30%的攻击痕迹,比12%多了一倍有余,OLD-ROOT系统拿走了他更多的数据,恢复时间比预期更长。他低头看了一眼送葬者之手,裂缝在接口处重新出现了,虽然不深,但足够让他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无法全力使用。
「系统,你爸我刚才说了,你爸我的觉悟,比你高。三十个百分点,算你赢了一小局,但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