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管网走廊的应急灯光每隔八米一盏，有三盏已经不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楚休走在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什么都没碰到，没有手套衬层粗糙的触感，没有骨白涂层的凉意。只有空气，掺杂着铁锈和水汽的空气，从指缝间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才意识到，他已经连续做了三次握拳的动作。每次右手收拢，掌心中央空荡荡的触感都会让他在半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手套不在手上。没有阻力，没有衬层的折叠感，五根手指直接贴紧在掌心上，皮肤的温度自己感知自己。


    面板上的自检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格。


    C-08节点自检序列：完成度86%。预计剩余窗口约6分钟。


    他视线落向就把面板关掉了。那个数字比估算的快了一点，赵远山在笔记里说的时间够他下载完索引离开，但赵远山没算到赵雨薇的动作这么快。


    鸦从上方管道支架上跳下来，落地时四足无声，但机械臂末端在落地瞬间弹出了一截传感器探头。探头的红外端转向走廊前方右侧的通风管道接口，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收回，敲了三下胸前的面板。三下之后又补了两下，间距不等。


    赵翰从后面跟上来，便携终端上的一小块电磁频谱图刚刷新完。「排风井出口方向有三个热源，低速移动，非巡逻路径，应该是定点埋伏。」


    「三个？」


    「至少三个热源。如果走暗道分批布置，数量可能翻倍。装备信号特征，」赵翰的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不是封锁队的制式频段。是赵赫家族私人武器库的注册编码。」


    楚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赫家族。」


    「赵雨薇的直属父系，」赵翰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三年前旧城区武装力量重组的时候，赵赫家族的私人装备序列被编入了非官方安保备案，名义上属于旧城区第三医院的附属安保公司，实际上，他们只对赵雨薇一个人负责。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侧缘上刮了一下，没有手套的阻挡，指甲直接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压痕。


    「附属安保公司。赵主管给自己爸的医院配备了一支私人武装，备案名目是安保。」


    「准确地说，第三医院地下三层的封锁用的是协议-7C，属于官方封锁序列，」赵翰说，「但封锁线前面设一道私人拦截队，协议里没这回事。她是双保险。」


    楚休没有接话。视线扫过自己的右手——掌心中央那道属于手套的裂纹位置已经空无一物，没有手套覆盖，那个位置只有他干净的皮肤，旧伤疤横贯掌心。他的右手比他记忆中的要轻了一截。


    「绕不过去，」赵翰已经把地图调了出来，「排风井出口是唯一在五分钟内通到地面的路径。走维修通道要多绕十五分钟，C-08的自检擦除之前你到不了地面出口。」


    「那就走排风井。」


    楚休把淬毒匕首从腰后抽出来，刀身在灯下泛出一层油性的冷光。他右手握上刀柄的一瞬，刀柄的防滑纹直接贴在他的掌心上，没有中间层。金属和温热的皮肤直接接触，防滑纹的每一道棱线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手掌上，比戴手套时锐利得多，也冷得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左肩的贯穿伤在这个抬臂动作中被牵扯了一下。外套内侧的伤口位置渗出一层更深的湿痕，颜色比周围的面料深了一个色号，边缘正在缓慢扩大。他没有去按。


    鸦走在最前面，机械臂的探头已经收回了折叠状态。


    排风井的出口在一段倾斜的检修坡道尽头。坡道两侧的墙面覆盖着二十年以上未更换的镀锌铁皮，铁皮表面布满锈蚀鼓包和盐类析出的白斑。坡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门，门外的地面比门内高出一截。


    楚休在铁栅门前停下，右手食指在刀柄上点了两下。


    「鸦，开门之后你走左边管道，别出来。」


    鸦的音频模块发出一次短促的咔嗒声。


    楚休伸手推开铁栅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此之前被人上过油，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保养得很专业。


    他跨出铁栅门的瞬间，视野从狭窄的坡道扩张到一片开阔的地面院落。旧城区第三医院的轮廓在三百米外的灰白色天际线下浮现，主楼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混凝土层，急诊楼入口的雨棚已经塌了一角。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医院上。


    他的面前，大约八米外，站着七个人。


    全黑色作战服，无标识。装备配置一致，胸挂战术背心上没有一块反光的金属件，所有扣具都做了消光处理。最前面的两个人腰间挂着电磁脉冲手雷，第三个人肩膀上架着一台骨语干扰器，功率指示灯的绿色已亮起。


    赵雨薇的私人拦截队。


    赵翰刚跨出铁栅门的瞬间，便携终端上的屏幕闪了两下白噪点，然后信号格归零。


    EMP脉冲，范围极小，精度极高。只覆盖了他一个人。


    「别动。」


    开口的是站在最前面的拦截队员，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经过电子变音模块的处理，无法辨认性别和年龄。她说的是下一句话，


    「楚休，赵主管让我带句话。你爸当年在第三医院做过的事，赵主管在地下四层等你。」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笑了。那种在压力下会跑出来、放在任何正规场合都算欠揍的笑。


    「赵小姐这是转行做殡葬了？」


    拦截队员没有回应。


    「装备不错，」目光扫过最前面那人肩膀上的骨语干扰器，又扫过另外两人腰间的EMP手雷，「但尺寸量错了。棺材放不进走廊。祖坟也放不下。」


    他的话落在空旷的院落里，没有任何人接腔。七个人纹丝不动。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空手握着匕首，没有手套。他握了一下拳，只是很轻的一下。右手收拢又松开。


    骨语面板在这一个随意的动作中弹出了一条信息。但在面板提示框出现之前，他先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身边传来的。它来自他身后的地面，C-08密封舱的方向。隔着至少两百米的距离和三层混凝土，但他依然听到了。


    一声崩裂声。


    像瓷器在高温烧制中出现的内部碎裂，声音沉闷、短促，在空气和混凝土中经过三次衰减之后传到他的位置时已经几乎低不可闻，但骨语系统把它和他的听觉对接了。


    密封舱操作台上，那副被留下的送葬者之手虎口的横纹贯穿裂了。裂纹从虎口正中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掌心，到达中指指根，完整地穿透了手套的全部三层结构。


    面板的提示框追了上来。


    骨语系统同步感应：送葬者之手，结构完整性归零。贯穿性断裂已发生。


    当前骨语：77/100→78/100。认知对齐收益：+1（装备绑定层同步确认）。


    右手装备状态：无。当前握持：淬毒匕首（副手）。


    楚休低头眼神扫过最后那行字，当前握持：淬毒匕首（副手）。他右手上握着的是一把刀，但骨语系统把刀归为副手。因为主手装备，送葬者之手，在两百米外的操作台上，裂成了两段。他的右手现在是空的，他手上没有任何主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