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目光落在周远同步过来的数据报告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核心服务器主控层的屏幕上，周远整合的数据报告让楚休在入口处站了大约五秒，没有移动。
数据分三段：
第一段，母体信号源。距离从上次遭遇前的约1,500km推进到了约1,200km，推进速率在棺小队撤退后从每小时约四十公里回升到了每小时约六十公里。
第二段，棺小队。他们在核心服务器外围布置了三层封锁环。第一层在半径五百米的外围，能量侦测节点，可以监测任何从核心服务器向外移动的信号。第二层在半径一百五十米的中层，通讯干扰节点，可以切断核心服务器与外部通讯的无线信号。第三层在半径三十米的内层，物理封锁，三人轮流值守，保证至少有一人在岗。
第三段，赵雨薇的残余数据。幡读取完成后，收尸人模块F-159获得了赵雨薇存储在深层存储区中的所有残余数据，包括楚渊完整信件的副本，以及蓝线情报的全部内容。
骨语面板在他读完第三段数据后，弹出了一条系统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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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弹窗·局势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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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局势检测：
- 有效行动时间：72小时（已消耗约6小时）
- 外部封锁：三层封锁环，侦测/干扰/物理
- 情报损失：赵雨薇残余数据已被读取完毕
系统吐槽：
宿主，72小时倒计时已经走了四分之一，您还坐在地上看数据。
建议尽快行动。毕竟，收尸人模块F-159的待办事项清单上，您的名字已经排进了前三名。
温馨提示：被「收尸人」列进清单的，一般都没机会写遗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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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看完最后一行「没机会写遗嘱」，右手在身侧停了一瞬，一拍的力度。
「遗嘱我写好了，」他说，声调平直，像在跟系统对话。「就四个字：照常出殡。」
楚休在看完三段数据后，在主控台前坐下来，是坐在地上，背靠着主控台的金属支架，右腿伸直，左腿曲起，右臂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一个在废墟中坐了很久的人才会选的标准坐姿。
赵远山的投影在他坐下后，从主控台左侧的虚拟座位中站了起来，是意识体在可视界面中将姿态从坐姿切换为站姿，像一个人在对方坐下来的时候，自己站起来是为了保持视线水平的交流。
「你打算怎么做？」赵远山问。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手指敲了两下膝盖，节奏均匀，两拍。
「核心层的位置，」他说，没有抬头。「在哪？」
赵远山的投影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顿了顿，大约一秒，是他在确认一段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有说出来的信息，在正式说出口之前，需要在自己的意识体中对这段信息做一次最后的确认。
「旧城区地下，-47米。」赵远山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在金属板上刻了一道划痕。「就是你发现#00钥匙的那个入口。」
右手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00钥匙，在旧城区地下-47米入口处找到的钥匙，插在门锁中，远程调用功能可用。他一直没有拔出来，因为钥匙是那扇门的唯一锁芯，拔出来之后，门就再也打不开了。
「钥匙插在门上，」楚休说，声调不变。「门锁没换？」
「没换。」赵远山说。「你爸关闭它的时候，在门上留了一个只有你能打开的锁。锁的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
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膝盖。
他爸在他出生之前就在收尸计划的核心层入口处，用他的出生日期设了一道锁，是只有继承了楚渊权限和身份的人才能打开的锁。他的出生日期，作为一个二元认证的密钥，由楚渊在三十年前预设完毕。
「你爸在暂停收尸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来。」赵远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你会来。」
楚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骨白涂层上，涂层在待机状态下的温度稳定在三十六点五度，纹路的节点处以极低的频率释放着微弱的热量信号。他爸在三十年前预设的锁，密钥是楚休的出生日期，而楚休的出生日期，是他爸在收尸计划核心层中，用自己的权限输入的最后一个数据。
「周远，」楚休说，声音不高，面朝主控台的通讯终端方向。「棺小队的封锁环，有没有绕过的方法？」
通讯终端中传来周远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大约两个分贝，一个人在报一条坏消息之前，会本能地把声音压低：「没有。三层封锁，第一层侦测，第二层干扰，第三层物理。他们是来围住你，不让你出去。」
楚休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在确认一个他预期之中的回答。
「那就走地下。」他说，声调平直，没有转折。「核心服务器有地下通道吗？」
赵远山的投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顿了顿，是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有，」赵远山说，声音中带着只有在说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结论时才会出现的犹豫。「但通道的出口在旧城区西侧，距离地下-47米入口大约有八百米的地面距离。你需要穿过棺小队的封锁环，至少一次。」
楚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没有的灰尘。
「一次就够了。」他说。
他走到主控台前，右手的掌心贴上了接口面板的金属外壳，骨白涂层的纹路在接触金属外壳的瞬间，与主控台的数据接口建立了连接。他在屏幕上输入了一组路线查询指令，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从核心服务器地下通道到旧城区地下-47米入口的路线图。
路线图上标注了一个红点，棺小队的第三层封锁环，位于地下通道出口与地下-47米入口之间的八百米地面上。
「赵翰，」楚休说，没有回头。「你留在核心服务器。」
赵翰从入口处的阴影中走出来，空袖在气流中摆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们封锁的是核心服务器外围，不是核心服务器本身。」楚休说，声调不变。「你在这里，配合赵叔监控棺小队的动向。他们如果向地下-47米方向移动，你通知我。」
赵翰顿了顿，点了点头。
楚休在主控台前检查了一遍装备，淬毒匕首插在腰侧，亡语者战靴的涂层状态稳定，右手的骨白涂层在非权限模式下维持着物理增强的稳定输出。他没有任何收尸人模块F-159的权限认证装备，收尸人模块F-159的核心层入口，只有#00钥匙和他爸设的密码能打开。
「赵叔，」楚休说，在转身走向地下通道入口之前，最后看了看屏幕上那条路线图。「你爸在地下-47米留的锁，密码是我的出生日期。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锁打开了之后，门后面是什么？」
赵远山的投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手势，是一个人在回忆一段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完了的往事时，手指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一个动作。
「我不知道。」赵远山说，声音克制。「我只知道，他在门上留了那道锁，然后把钥匙交给了你。」
楚休站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前，背对着主控层的灯光，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区。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极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爸留的锁，爸给的钥匙，爸没做完的活，我是不是该在灵堂门口挂个牌子，写『楚家父子殡葬服务，二代传承，童叟无欺』？」
他迈出了第一步，走进了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的照明系统在降级模式下只开了一排应急灯管，亮度约额定功率的百分之十，在脚下投下一段一段间隔约两米的光斑。他的步伐在光斑和暗区之间没有变化，节奏一致，步幅一致，呼吸频率稳定。
在通道的尽头，他可以隐约看到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的顶端，是一扇金属门。金属门后，是旧城区的地面层，距离地下-47米入口还有八百米的地面距离。
而棺小队的第三层封锁环，就在那八百米的某处。
楚休在楼梯的底部站定，右手的骨白涂层在非权限模式下，向他发送了一段极低量的物理增强信号，是他在确认：非权限模式下的送葬者之手，能不能在不触发棺小队封锁环侦测的情况下，穿过那八百米的地面。
涂层的反馈信号显示：非权限模式的信号释放量，大约是权限模式下的百分之一。
「够低，」他哑声说，声调极轻，像在做一个实验结论的确认。「低到没人会注意到。」
他走上楼梯，右手推开金属门，门外的夜风从旧城区西侧吹来，带着一股凌晨的冷空气，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阵温度约十二度的触感。
他走出金属门，面朝地下-47米入口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棺小队的封锁环，在他前方约四百米的位置。他需要穿过它，是像一段不需要被任何人注意的底层数据流一样，从封锁环的边缘无声地滑过去。
「送葬人出殡，」他哑声说，声调极轻，像在给这场无声的穿越定一个标题。「不走正门，走后门。」
八百米的封锁区，在他脚下变成了一段不用惊动任何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