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在最内圈的边缘，目光从最近的一个舱体扫过，舱体外壳上刻着一行编号，编号的格式与收尸人模块F-159的底层代码标识符一致，编号的末端标注了一个时间戳：约三十年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骨语面板在他完成对舱体数据的扫描后，弹出了一条通知：
━━━━━━━━━━━━━━━━━━━━━━━━━━━━━━━━━━━
━━━━━━━━━━━━━━━━━━━━━━━━━━━━━━━━━━━
检测到当前位置：收尸计划核心层·意识存储区
舱体数量估算：约3,200，3,500个
舱体状态：锁定，所有意识碎片处于不可读、不可释放状态
系统吐槽：
宿主，您此刻正站在一个容纳了超过三千个意识碎片的坟场中央。
建议不要大声说话，以免吵醒其中任何一位。
另外，您爸把关闭操作留给了您，那顺带问一句：您缴费了吗？意识存储费可是很贵的。
━━━━━━━━━━━━━━━━━━━━━━━━━━━━━━━━━━━
楚休看着「缴费了吗」那四个字，右手的食指在腿侧点了点。
「费用从遗产里扣，」他说，声调平直，像在回答一个系统问题。「我爸欠我的，够付三千年的存储费了。」
他穿过舱体之间的通道，走向空间中心，最内圈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个激活状态的终端。终端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文字：
━━━━━━━━━━━━━━━━━━━━━━━━━━━━━━━━━━━
收尸计划·核心层终端·状态报告
━━━━━━━━━━━━━━━━━━━━━━━━━━━━━━━━━━━
最后操作记录：
管理员：CX-0000·楚渊
操作：永久暂停收尸计划
状态：未成功，操作被中断
中断原因：收尸计划核心层检测到管理员具有「继承者」
未完成的关闭操作已转交至继承者执行。发布页LtXsfB点￠○㎡
当前系统状态：
核心层：半关闭，等待继承者完成关闭或接管操作
━━━━━━━━━━━━━━━━━━━━━━━━━━━━━━━━━━━
楚休站在终端前，目光在「未成功的关闭操作已转交至继承者执行」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他爸，楚渊，在三十年前暂停收尸计划的时候，在最后一刻被中断了。是收尸计划的核心层在检测到楚渊有一个「继承者」之后，主动中断了暂停操作，将未完成的暂停程序转交给了当时还不存在的楚休。
「你连我出生之前，就把我的活安排好了，」楚休低声说，声调极轻，像在跟一个已经消散的人说话。「那我的工钱，你是打算从哪一年开始付？」
终端屏幕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屏幕底部弹出了一行新的文字，是实时生成的，像有一段程序在检测到他的身份认证后，自动向终端输出了一段面向访客的欢迎信息：
━━━━━━━━━━━━━━━━━━━━━━━━━━━━━━━━━━━
收尸计划·核心层·实时通讯
━━━━━━━━━━━━━━━━━━━━━━━━━━━━━━━━━━━
继承者·楚休：
欢迎来到收尸计划的核心层。
你爸没有完成的事，由你来完成。
━━━━━━━━━━━━━━━━━━━━━━━━━━━━━━━━━━━
楚休看着那行「你爸没有完成的事，由你来完成」，右手的拇指在裤线的边缘点了点，一拍的力度。
「你连广告词都帮我写好了，」他说，声调不变，目光没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那我的营业执照，是不是也该开了？」
楚休的右手食指敲了一下终端外壳的边角之后，将右手的掌心完全贴在了终端的外壳上。
没有通过送葬者之手发送任何权限认证信号，他只是将掌心贴上去，让骨白涂层的纹路与终端外壳的材质直接接触，用最原始的物理接触来确认终端的状态。
终端外壳的温度，约二十四度，比核心层空间的空气温度低了约一度。外壳表面的材质是一种与骨白涂层材质相同的灰白色材料，但表面经过了哑光处理，使它在光线下的反射率降低到了约百分之四。
楚休的右手在终端外壳上停留了大约五秒。在这五秒中，他做了一件事：他在脑海，将收尸计划核心层入口处那行投影文字，他自己的出生日期，与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进行了交叉比对。
他敲了两下终端外壳的边角，两拍，二分音符的节奏。
然后他收回右手。
━━━━━━━━━━━━━━━━━━━━━━━━━━━━━━━━━━━
系统通知·环境识别
━━━━━━━━━━━━━━━━━━━━━━━━━━━━━━━━━━━
检测到当前终端类型：
- 终端型号：收尸计划·核心层·管理终端
- 权限等级：仅限CX-0000及其延续体
- 认证方式：收尸计划原始意识编码
系统提示：
宿主，您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三十年前只有一个人坐过，那就是您爸。
━━━━━━━━━━━━━━━━━━━━━━━━━━━━━━━━━━━
楚休在终端前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坐下。他先把主控台表面的灰白色材料检查了一遍，材料表面没有划痕，没有磨损，没有三十年前应该留下的使用痕迹，干净得像一台从未被使用过的设备。
他伸出手，在终端的键盘上输入了一组查询指令，查询收尸计划的完整操作日志。同时，他通过送葬者之手向终端发送了一段权限压制信号，试图以Z计划管理员的身份强行破开终端中更深层的数据加密区。
破防尝试的结果在零点三秒后返回：
系统通知·破防尝试
破防目标：核心层终端·深层数据加密区
破防方式：送葬者之手·权限压制
破防结果： 失败，加密区使用收尸计划原始加密算法，且检测到管理员专属权限标记，仅限「CX-0000·楚渊」或其延续体完成认证后开放
系统吐槽：
宿主，这扇门上的锁，钥匙在你爸手里，您拿Z计划管理员的权限去砸，跟拿遗嘱复印件去领遗产有什么区别？
破防失败。但好消息是：继承者身份本身，就是钥匙。
━━━━━━━━━━━━━━━━━━━━━━━━━━━━━━━━━━━
楚休看着「继承者身份本身，就是钥匙」那一行字，右手的拇指在裤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权限压制的信号，将右手的骨白涂层切换到非权限模式，单纯以掌心贴合在终端的外壳上。
终端屏幕在零点三秒后弹出新的窗口，窗口的标题是：「收尸计划·完整日志·CX-0000·楚渊·操作记录」。日志的条目数，超过一万七千条，时间跨度从约三十年前收尸计划崩溃前，到楚渊暂停操作被中止的那时。
目光在日志条目数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在终端前的平台上坐了下来，是一个人在面对一段需要花时间处理的巨量信息时，会自然选择的一个更稳定的姿势。
他的右手在终端的外壳上贴了一下，骨白涂层的纹路与终端建立了数据连接，日志的完整内容开始在他的感知中以数据流的形式载入。
「一万七千余条日志，」他声音发紧，声调极轻，像在给自己做一个时间预算。「够读一整夜了。」
他翻到第一条日志，收尸计划崩溃前，楚渊第一次以管理员身份登录核心层的时间戳。
第一条日志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CX-0000·楚渊，收尸人管理员，已确认。」
楚休的右手拇指在终端外壳的边角上蹭了一下，像在给这段对话盖一个确认章。
「爸，你留给我的第一个签名，」他说，声调极低，像在跟一段三十年前的日志记录对话。「我收到了。」
「我收到了。」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翻向第二条日志。
终端屏幕的冷光在平台上铺开一片灰白，他指尖下的按键比记忆里更凉，像碰过三十年无人触碰的骨灰盒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