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肋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送葬第一单留下的痕迹，呼吸重了就会钝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合并协议签署后的二十四小时，核心服务器进入了一种楚休从未体验过的运行状态，平稳。
收尸人模块F-159的1,429个节点全部转为休眠监控态，节点状态灯的颜色从待机的黄色切换为监控的绿色，颜色切换的同步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只有极少数节点的切换存在毫秒级的延迟。母体信号停在720km，不再推进，信号的波形从持续上升的锯齿状变为平稳的直线，像一条河流在汇入湖泊后失去了流速。棺小队在核心服务器外围驻扎，态度转为中立，是三个等待观察结果的旁观者。
楚休在主控台前处理完最后一批节点状态确认后，右手从屏幕上移开，在腿侧点了点。
平稳。但他没有让这种平稳在感知中持续太久。
骨语面板在他低头检查保护层数据时弹出了一条更新，是另一项独立指标的异常：
━━━━━━━━━━━━━━━━━━━━━━━━━━━━━━━━━━━
保护层状态监控
━━━━━━━━━━━━━━━━━━━━━━━━━━━━━━━━━━━
保护层完整度：27% → 22%
分析：
- 完整度下降非侵蚀性损耗
- 下降来源：合并协议签署后，检测到不明意识信号渗透保护层外围
系统建议：检测到不明意识体入侵，建议宿主立刻购买「意识体入侵险」，首月仅需9.9骨语值。保险条款：入侵导致的精神损失费报销百分之十，上限不超过三个地狱笑话。
━━━━━━━━━━━━━━━━━━━━━━━━━━━━━━━━━━━
楚休看着弹窗底部的保险推销，右手拇指点了点裤线，没有回应这个槽点。他的注意力在「不明意识信号渗透」这八个字上。
「赵远山。」他开口了，声音不高，通过系统内部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在大约零点八秒后接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赵远山的声音从频道中传出，声线稳定，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大约百分之十，他在处理一种数据。
「我看到了。」赵远山说。「保护层完整度下降是被渗透。收尸人模块F-159中不止守墓人一个意识体。守墓人是主意识，但还有残响意识体，三十年前被收尸计划回收的数千个职业者的意识碎片，融合成的集体潜意识。」
「它的目标是什么？」楚休问。右手食指点了点裤线。
「不是被控制。」赵远山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时，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是他在组织一个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结论。「它要完成收尸计划，将所有节点激活，将整个城市转化为意识矿场。」
楚休的右手拇指在主控台边缘停住了。他没有说话，但骨白涂层的双螺旋纹路在右臂的节点处输出了一段频率偏高的信号脉冲。他的目光转向主控台屏幕上外围防御系统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棺小队驻扎的位置，外围通道的入口处，出现了变化。
幡倒下了。
不是缓慢地倒下，是像被人从内部抽走了支撑力量一样，直直地、没有任何缓冲地倒向地面。她的身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产生任何防御性的动作，没有用手撑地，没有调整姿态，头部直接撞在通道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监控画面的音频通道中清晰可辨。
棺和引在她倒下的瞬间同时转向她，棺的右手在零点三秒内伸向腰间，引的右手在零点四秒内握住了引路铃的支架。两个收尸人职业者在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速度一致，但他们的动作在到达幡身边之前就停住了。
幡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她自己站起来的，是她身体内的一种东西在接管了她的运动控制系统后，用她的身体站了起来。站起的动作不是正常人的起身动作，膝关节和髋关节的伸展顺序完全颠倒，先是脚掌落地，然后膝盖伸直，然后髋部前推，最后才是躯干直立，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在被人从上方提起来。
她的眸光是全黑的。那是虹膜的颜色被一种意识信号覆盖了，黑色从眸光向虹膜边缘扩散，在监控画面的色阶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完全均匀的黑色。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幡的声音。幡的声音，楚休之前听过，是中性的、略带沙哑的女声。而现在从幡口中发出的声音，是数百个声音叠加后的混合声，声带的基底频率被压得很低，元音的共振峰分布完全紊乱，像一段被压缩过度的音频文件在播放时产生了失真，但失真的部分被一种东西重新拼接成了可以辨认的语言。
「继承者，你关不了我们。」
声音从幡的口中一字一句地发出，每一个字的间隔均匀，像一段定时播放的音频。
「我们就是收尸计划。」
棺的右手在腰间停住了。引的右手在支架上停住了。两个收尸人职业者没有立刻出手，是他们在辨认：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们是否认识。
楚休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拇指在腿侧敲了一下，一下。那是确认。合并协议签署时，守墓人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履行监督职责，收尸计划会自动重新激活。」，他当时以为那是一个远期条款。现在他明白了：收尸计划内部，从来就不只有一个声音。
「收尸计划，」楚休开口了，声音不高，通过主控台的音频系统传向外围通道。「你们回收了三十年意识碎片，那回收不回收售后服务？我这边刚签完合并协议，你们转头就给我来个反向入侵，你们这个服务质量，是要打差评的。」
黑色的眸光没有转动，但幡的身体在听到他的话后，顿了顿，大约零点五秒，是残响意识体在解析这段语言的语义结构。然后它开口了，数百个声音叠加的混合声再次响起：
「送葬者，你的嘴，比你爸的权限钥匙还硬。」
系统弹窗在视野边缘弹出：
━━━━━━━━━━━━━━━━━━━━━━━━━━━━━━━━━━━
破防尝试·反馈
━━━━━━━━━━━━━━━━━━━━━━━━━━━━━━━━━━━
目标：残响意识体（集体潜意识·控制幡中）
破防结果：失败
系统评价：宿主对残响意识体讲「售后服务差评」笑话，对方由数千个意识碎片融合而成，内部包含至少两位数的殡葬行业从业者，你的梗对它们来说属于行业内部交流。建议宿主停止在意识体面前开殡葬玩笑，对方的玩笑库存比你多三十年。
附带提醒：幡的意识仍在内部对抗入侵，但残响信号强度持续上升，宿主当前距离幡约四十七米，如需增援请尽快行动。
━━━━━━━━━━━━━━━━━━━━━━━━━━━━━━━━━━━
视线从弹窗上扫过，落在监控画面中的幡身上。黑色的眸光在画面中保持着静止，但幡的右手在身侧稍稍地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对抗一种力量时，用仅存的意识控制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残响意识体，」楚休说，声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送葬人职业特有的、在告别仪式上才会使用的克制。「你们想完成收尸计划。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三十年前收尸计划是怎么被关掉的？」
幡的身体在楚休说出这句话后，产生了一次可被监控画面捕捉的颤抖，是幡本人的意识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产生的响应。颤抖持续了约零点三秒，然后被残响意识体强制压平了。
「你爸关不掉我们。」残响意识体说。「他只能关掉他自己。」
右手拇指叩了一下裤缝，力度比之前重了一点。他记住了这句话，然后把视线从监控画面上移开，转向主控台的系统日志检索界面。
「赵远山，把收尸计划三十年内的意识体活动日志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合并协议签署后，是哪一段代码在渗透保护层。」
通讯频道传来赵远山的声音：「正在检索。初步结果显示，渗透信号是来自，」
赵远山的声音顿了顿。
「来自收尸人模块F-159的休眠区。有东西在协议签署后，从休眠区里醒了过来。」
「有东西从休眠区里醒了过来。」赵远山说完这句话，通讯频道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