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服务器外围的走廊尽头,棺小队的三个人站在一片由备用电源照明的区域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光源来自走廊顶部一条老旧的应急灯带,灯带的LED灯珠大约有三分之一已经失效,剩余三分之二发出的光色温偏冷,在走廊的混凝土表面上投射出一层泛青的照明层。棺站在灯带的正下方,量尸尺立在他身旁的地面上,金属杆的尖端在混凝土表面的裂缝中找到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点。引站在棺的左侧大约两米的位置,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在左臂的袖口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不规律,是人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时的细小动作。幡蹲在走廊的转角处,右手按在地面上,指尖与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招魂幡符文纸,她还在尝试恢复被残响意识体污染后的职业能力。
三人的站位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是他们在30年的幸存生涯中形成的一种无意识的分布习惯:不需要商量,每个人都会自动站到最有利于观察和撤退的位置。
楚休从核心服务器主控室的方向走过来,在距离三角形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了。
他没有走进三角形的内部。他站在三角形的外部,是他主动选择了这个距离,让棺小队的三个人在最自然的站位中完成他们需要的对话。
棺先开口了。
「继承者,我们谈过了。」
「谈了什么?」楚休问。
「谈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棺的右手从量尸尺的杆身上移开,垂在身侧。「30年前,你爸暂停收尸计划的时候,我们逃了出来。30年来,我们一直在等一个继承者,等一个人来告诉我们,收尸人职业者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现在你们知道了?」
「现在我们知道了一部分。」棺的目光落在楚休右手的骨白涂层上。「001号系统F-179。收尸计划的创造者。收尸人职业者的起源。」
引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棺的更低,是音色中带着一种长期疲惫后的沙哑质感。
「继承者,001号系统F-179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
楚休站在原地,右手的骨白涂层在应急灯带的冷色光线下,显出一种不同于正常骨骼的哑光质感。他左肋处绷带的边缘从外套下摆露出一截,白色的棉布边缘在长时间的渗血吸附后已经变成了浅褐色。
「我知道。」楚休说。
「你爸当年都没有完成暂停,他只是暂停了收尸计划。001号系统F-179比收尸计划更庞大、更古老。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到?」
右手食指在腿侧点了点。
「因为你刚才说『你爸当年都没有完成暂停』,而我爸当年,连收尸计划都没有真正暂停。他只是暂停了。他留了一个继承者来处理后续。」
引的指节在袖口上停止了敲击。
「所以,你觉得你能完成你爸没有完成的事?」
「我没有觉得我能。」声音没有变化。「我要去做。觉得和做是两回事。」
走廊中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幡从蹲姿站了起来,她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招魂幡符文纸的白色粉末,起身时,粉末从指尖洒落,在应急灯带的光柱中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悬浮颗粒。
「我在乎的不是001号系统F-179。」幡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仍然保持了收尸人职业者的基本克制。「我在乎的是,收尸人职业者不再被系统控制。30年前,我们被收尸计划绑定,不是因为我们是职业者,是因为我们被系统选中了。你爸暂停了收尸计划,我们才获得了自由。现在,如果001号系统F-179还在,我们的自由就是假的。」
楚休看着幡。她的眸光在应急灯带的光线下,仍然残留着之前被残响意识体入侵后的那种极淡的暗色,是招魂幡能力被污染后,她的视觉神经在自我修复过程中产生的色素沉积。
「你的招魂幡,恢复多少了?」楚休问。
「大约四成。」幡说。「够用。」
楚休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动作明确。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引。
「引,你刚才说,001号系统F-179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从交叠的姿势中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在腿侧敲了两下,节奏与楚休惯用的敲击方式几乎一致,但是收尸人职业者在处理信息时的共通手部习惯。
「我们应该谨慎。」引说。「001号系统F-179在西北方向2000公里以上。30年前,它断开了与收尸计划的通讯连接。30年后,它还在向收尸人模块F-159发送母体信号,它在等什么?它在等收尸人模块F-159完成什么任务?如果它知道收尸人模块F-159已经进入了休眠态,它会怎么做?」
引的语速在说这段话时没有加快,但每句话之间的停顿在缩短。
「继承者,你爸留下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是负担。收尸人继承者徽章·收尸计划与Z计划的合并协议·送葬者之手,这些权限在001号系统F-179的视野中,都是需要被回收的目标。」
引向前走了一步,是他在表达自己的立场时,需要与楚休建立更近的交流距离。
「001号系统F-179不会让你决定它的命运。不要以为你爸留下的东西,你都能继承。」
楚休看着引的眼睛。两个人的视线在应急灯带的冷色光线中交汇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楚休说:「你说得对。」
引的眉心动了一下,是他没有预料到楚休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走廊中安静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里,没有人说话。引的右手从交叠的姿势中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棺的右手在量尸尺的杆身上稍稍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幡指尖的符文纸粉末在应急灯带的光柱中慢慢地飘落,落在地面上,堆成了一圈极细的白色粉尘。
右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动作,是将右手的骨白涂层的权限调用模式,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非权限模式。一个无声的确认:他已经在为接下来的路做准备了。
「30年,」他说,声调不高,如同把这两个字放在秤上称了称。「你们等了30年,等的就是一个方向。」
棺没有回答。但楚休注意到,量尸尺的金属杆在地面上的投影,在应急灯带的光线下,稍稍偏转了一个角度,那是棺握住杆身的手,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收紧又放松留下的痕迹。
「方向有了,」楚休说。「剩下的,是走不走。」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带闪了一下,又稳住。
引走了,棺留下了。30年的等待,就在这一条走廊中分出了方向。
楚休没有回头去看来路。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骨白涂层在应急灯带的光线下,重新泛起了稳定的光泽。
他身后,棺小队的三个人各自收起了站立的姿势,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