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与城市之间的空白地带，没有路灯，没有建筑，只有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横在荒地上，路基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楚休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赵翰。赵翰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把铁锈味冲下去。


    “距离下一个前哨还有多远？”


    “按坐标，天亮前能到。”赵翰拧紧水壶，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云层厚得像湿透的棉被，把所有的光压在地平线以下。


    楚休靠在广告牌立柱上，右手按着右肋。那块旧伤从档案库出来之后一直在发热，布料底下能摸到疤痕凸起的边缘。保护层22%。离开档案库时恢复了一些，但速度比预期的慢。


    棺坐在广告牌另一侧，背靠立柱，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她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按着刀镡，随时可以拔刀。鸦蹲在广告牌顶端的铁架上，低垂着头，像一个黑色的铁疙瘩。


    风从荒地方向吹过来，把枯草压弯了一片。楚休闻到了土腥味，还有别的——一种金属烧过之后残留的气味，很淡，但很清晰。


    他坐直了身体。


    “赵翰。”


    “嗯？”


    “你闻到什么了？”


    赵翰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像是焊枪烧过铁皮的味道。”


    楚休站起来，右手摸到骨柄。骨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惨白。


    “来了。”


    没有脚步声。荒地里的枯草同时向两边倒伏，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弹出草丛，直扑营地中央。


    第一具的爪子擦着楚休的左侧肋骨过去，指甲在骨柄上刮出一串火花。楚休侧身避开，肋侧的伤口在转身时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保护层跳了一下——21%。


    第二具和第三具直扑赵翰和棺的方向。


    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她没有站起来，左手拍在地上，掌心贴着地面。


    “棺椁封印。”


    以她掌心为中心，半径五米的地面同时裂开。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像树脂一样的物质，从地面向上生长，在半空中交织成半透明的棺椁轮廓，把两具回收体同时罩在里面。发布页Ltxsdz…℃〇M它们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但身体被树脂状物质缠住，像被封进琥珀里的虫子——爪子离棺的喉咙不到二十厘米，但那二十厘米已经变成了永远够不到的距离。


    楚休面前这具没有像另外两具那样无脑冲锋。它在第一次扑击落空后，后退了三步，站住了。


    它在观察。


    它的胸口没有编号。脖子以下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金属，像钟壳一样扣在身上。


    钟载体。


    楚休咬着牙，那道旧伤在刚才那下转身里又绷开了，布料底下能感觉到皮肤正在渗血。他握紧送葬者之手的骨柄，骨白色的光从手柄上蔓延到整个前臂，像一个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臂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钟载体动了。速度比普通回收体快了一倍不止，楚休只来得及把骨面挡在胸前，然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砸在广告牌立柱上，铁制的立柱发出一声闷响，凹进去一个坑。他喉咙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保护层跌到19%。视野边缘的红光在闪。


    楚休撑着立柱站起来，伤口深处像被刀在里面搅了一圈，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面积正在扩大。


    钟载体停在原地，歪着头，像在打量他。


    楚休呸了一口血，咧嘴笑了一下。


    “你他妈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送葬？”


    他抬起送葬者之手，骨白色的光从断裂的骨柄上重新亮起来。虽然比刚才暗了一些，但还在。


    “送葬宣告——！”


    骨白色的光芒从骨柄上炸开，向上直射——像一束从地底射出的探照灯，打在钟载体的胸口上。


    钟载体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爪子停在半空，灰白色的金属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从里面往外裂，像有什么东西在壳子底下拼命往外推。


    楚休感受到了一种释放。像棺材盖被人从外面掀开。


    钟载体的金属壳碎成几块，从它身上脱落，砸在地上。壳子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具和普通回收体没有区别的身体——胸口有编号，编号是001-27。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的。


    【检测到送葬宣告——确认有效。回收体编号001-27——意识碎片释放完成。骨白残响——修复机制启动。每宣告一具回收体，保护层恢复1%！】


    保护层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19%，然后跳到20%。


    叮。破防收集：001号系统·情绪裂缝+0.3%。


    楚休愣住了。


    “你他妈之前怎么不说？”


    【系统提示：您没有问。】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棺的方向。那两具回收体还被封在棺椁封印里，黑色的树脂状物质正在慢慢收紧，把它们的身体往中间挤压。回收体的身体在压力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被碾碎。


    就在这时，广告牌顶端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鸦从铁架上弹了起来，左臂的外骨骼向前探出——旧型号的机械臂，关节处裸露着铜色线缆，指节粗大，像老式工程机械的爪子。


    机械臂在黑暗中发出咔嗒咔嗒的啮合声，朝楚休后方的草丛里抓去。


    一声闷响。


    楚休回头，鸦的机械爪里攥着一截细长的金属管，末端连着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发射器还在工作，指示灯一明一灭。


    “那边。”鸦的嗓音沙哑，像老旧的收音机传出来的声音，“草丛里藏着。”


    鸦松开爪子，金属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楚休脚边。


    楚休捡起来。金属管表面有磨损，但端口构造很新，不是旧世界的遗物。他把发射器翻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一行编号。


    “回收体身上的？”楚休问。


    “不是。”赵翰走过来，蹲下，掏出扫描仪扫了一下，“信号频率不对。回收体的通讯频率和系统一致，但这个不一样。”


    他抬起头，表情变得很复杂。


    “这个频率，和‘引’的通讯器一致。”


    瞳仁一缩。引在附近。不是猜测，是证据。


    他攥紧金属管，棱角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回过神来。他看向荒地的方向，没有灯火，没有动静，但风的方向变了。


    口袋里，金属管的指示灯还在闪。一明一灭。像一个心跳。


    “引就在附近。”楚休说。


    他没有用疑问句。


    赵翰没有说话，把扫描仪收回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顿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棺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鸦蹲回铁架上，机械臂垂回身侧，恢复了那副无害的样子。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荒地深处，瞳孔缩成一条缝。


    楚休把金属管收进口袋里，按了按肋侧。伤口还在渗血，但保护层稳定在20%，没有再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回收体残骸，两具被棺椁封印压碎，一具被送葬宣告清空。碎片散了一地，灰白色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收拾一下。有用的带走，没用的埋了。”


    赵翰蹲下去翻检残骸。他的手指在一具回收体的肋骨部位停住了，那里有一片烧焦的布料，布料下面露出一个皮质证件夹的一角。


    赵翰把证件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身份卡。照片上的人脸已经被烧得只剩下轮廓，但编号还清晰可辨。


    “旧世界职业者编号：F164-03。”


    他的脚步顿住了。


    F164。档案库里那具回收体说过的编号——F164分支的看门人。


    他攥紧证件夹，金属管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引在附近。F164分支的人被做成了回收体。


    他爸的话又响起来，你爸没有完成关闭。


    楚休抬起头，看着荒地深处。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烧焦的金属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燃烧。


    “走吧。”他说，“天亮前，得赶到下一个前哨。”


    他转身，肋下的伤扯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口袋里，金属管的指示灯还在闪。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