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心悬在第九层中央，一团灰白的光，像一枚倒扣的骨灰盒，静静立在半空。发布页LtXsfB点￠○㎡光脉在核心表面缓慢流淌，像液态的骨灰被无形的力托着，一圈圈往中心收拢。楚休刚走近十步，腕上的终端烫了一下，震得他甩手，灰雾在脚边翻涌，像是被终端的信号惊醒了。
001号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在坟层里砸出回响：楚渊完整方案，第三次修订，已解锁。灰雾贴着地面滚开一圈，露出脚下冰凉的砖面。砖缝里嵌着细碎的白色颗粒，楚休低头扫了一眼，是骨屑，意识坟里最常见的东西，他早习惯了。
楚休甩着手腕，眯眼读屏幕上滚出来的字。方案他看过两版。第一版关闭001号系统，代价是管理员意识一起清零，管理员跟系统绑死了，系统一关，人也没。第二版完成安葬，代价是管理员永远困在坟层里当活死人，意识碎片的坟层就是他的棺材，出不去，醒不来。两版他都没签字。
楚渊在等他说第三条路。
第三版，楚渊换了路子。
终端上方，方案标题停住不动：送葬宣告·坟层级。
楚休愣了半秒，笑出声：“楚渊，你是真把我当殡仪馆的用了。”
灰雾里没回应。坟心安静地转着，光脉在表面一明一暗，像呼吸。
方案正文一行行往下滚。
不关系统，意识保留。不安葬，管理员继续存在。核心是用送葬者加收尸人的双重权限，对整层意识坟做一次整层送别，把坟层里被回收的几万个意识碎片，逐一从001号系统的绑定里剥离出来，送进自由存续态。
楚休逐字读，越读越慢。
自由存续态。碎片脱离系统数据，也脱离坟层囚徒的身份。
有自己的出口，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不再被系统标记，不再被坟层锁住。
楚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五个字背后的操作：每一个碎片，都要单独做一次剥离和绑定切断，再接入自由存续态出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几万个碎片，几万次动作。
送葬宣告坟层级要的不是一次宣告，是一次宣告覆盖整层，同时处理所有碎片的剥离。
“整层送别。”他念着这四个字，转头看坟心，“就是把整个坟头掀了，把里头住的都放出来。”
终端滚出三行条件：
执行条件一：管理员自愿解除坟层锁。
执行条件二：送葬宣告熟练度达·坟层级。
执行条件三：执行锚点——坟心，第九层中央意识核心。
楚休一条条对。
条件一，管理员自愿。坟层锁攥在管理员手里，不能抢，抢了不叫送别，叫拆迁。
方案附录里夹着一行小字：管理员已确认配合解除。楚休盯着那行字，没急着高兴。楚渊这个人，越把话说圆满，越说明后面有坑。
管理员自愿解除是什么意思？管理员要亲手打开坟层锁，把坟层里所有碎片的命运交到楚休手上。这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责任，管理员把整个坟层的大门钥匙交出来，赌楚休能送得干净。
条件二，熟练度。面板上，送葬宣告停在高级，97/100。还差3点才够坟层级。
缺口不大，但坟层级是质变，高级宣告一次送一个碎片，坟层级一次送一整层，消耗差着几十倍。
楚休看着那3点的缺口，快速估算了一下：如果按正常频次，送三个碎片就够了，但现在在第9层，不能在别人的坟层里随便试宣告。得找机会出去刷熟练度。
条件三，执行锚点。楚休抬头，坟心就在十步外，灰白光脉在核心表面起伏，像血管。第九层中央意识核心，几万个碎片的意识中枢，全压在这团光里。他没见过坟心之前，以为它像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或是一团刺眼的光。实际站在它面前，它更像一枚没打开的骨灰盒，沉静，温吞，光不刺眼，但让人站近了就喉头发紧。
他往前走三步，灰雾向两侧让开。脚踩在砖面上的声音在坟层里折了一下，又折回来。
“三条都齐了。”他说，“那还等什么。”
话音没落，终端又震了一下。这次滚出来的字，字体跟楚渊的手写体完全两样。楚渊的正文每个字都拖着尾，像写的时候笔没抬起来过；眼前这段是系统默认字体，干净得像刀刻的，冷冰冰地钉在屏幕上：
【方案缺口：送葬宣告·坟层级需要消耗大量保护层能量。执行者保护层完整度需≥50%。当前执行者保护层：22%。】
楚休的笑容收住了。
“保护层？”他调出身体面板。骨语94/100，攻击、感知都在线。
保护层那一栏，蓝色能量条只亮了五分之一，22%的数字挂在末端，红得扎眼。
他盯着那根蓝条，想起三天前送最后一个碎片的执念，宣告完保护层掉了六个点，他当正常消耗，没细算。再往前，第七层冲关时保护层被诡物的反噬啃了一口，掉了十几个点，他也没在意。
现在账摊开了，22%，离50%差着一半还多。
楚休不信邪。他催动骨语，掌心浮起一层灰白的气，往坟心方向推，要试跑一次坟层级的宣告，看看缺口是不是真的，看看保护层到底能不能绕过。
灰白气离手三寸，胸口的保护层猛地一缩，像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往下拽。那股寒意从锁骨窜到肋骨，再顺着脊背往下灌，像有人把一整块冰从领口塞进去。系统音跟着砸下来：
“送葬宣告·坟层级预演失败。保护层完整度不足，能量反噬风险百分之七十二。执行中止。”
楚休收手，指节泛白。掌心残留的灰白气散了，留下一点刺痛，像被针扎过的感觉。
骨语94，够。熟练度97，差3点，够刷。锚点就在眼前，够。偏偏卡在一条他平时根本不当回事的蓝条上。
22%，方案要50%。
他低头看掌心，啐了一口：“合着送人上路，还得先给自己上坟。”
灰雾静着，坟心静着，没人接他的梗。
楚休在坟心前站了很久。灰雾重新聚拢过来，裹住他的脚踝，像一层凉水。
方案本身没有坑。楚渊把整层送别的每一步都拆好了，连管理员解锁的流程都写进附录。真正卡住的，是方案外的东西。
保护层怎么补？楚渊没写。那段缺口提示，楚渊的笔迹楚休认得，正文每个字都拖尾；缺口提示却是系统默认字体，干净得像模板，没有署名，没有签名，凭空出现在方案末尾。
“有人在方案后面，替我们把账算好了。”楚休放大那段字，逐字扫，“连我的保护层剩多少，都一清二楚。”
谁算的账？算得这么准。坟心里，灰白光脉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楚休盯着那团光，直觉告诉他，这串缺口提示不是友好的提醒，更像一份账单，或者一个门槛的划线。
他盯着坟心，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一遍。第三条路走得通，前提是他把保护层从22%抬回50%。28%的缺口，不是小数目。送葬宣告刷熟练度会消耗保护层，不用宣告又没法提升熟练度，这是一个死结。
他捏了捏手腕，笑了一下：“行，抬蓝条就抬蓝条。反正送葬这行当，我熟的就是给人添柴火。”
终端在他笑完的瞬间，又亮起一行小字——
【保护层当前完整度：22%。距离执行门槛：28%。剩余可消耗宣告次数：2。】
他的笑容顿住了。
28%的缺口，只剩2次可消耗的宣告。也就是说，在补回50%之前，他每用一次送葬宣告，都是在拿最后一次机会赌。用一次，还剩一次；用两次，保护层可能直接崩掉。他连刷熟练度都得掂量，3点的缺口，要不要用这两次宣告去填？
坟心的光，在他身后转了一整圈。光脉扫过灰雾，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又慢慢闭上。
他抬头，看向第九层尽头的灰雾深处，声音不大：“楚渊，你给的这条路，前面是不是还埋着别的东西。”
灰雾深处，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