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断得干脆,像谁把开关关了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太阳还在,但光线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拦住了,落在地上,像隔着一层脏纱布。
第三座城市立在雾里,轮廓模糊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楚休站在城市边缘,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摸到烟。他骂了一声,迈开步子走进雾里。
雾很厚,厚到来路已经看不见了。楚休走在街道上,脚下是碎石和灰,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停下来,听了一下——没有风吹窗户的声音,没有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嗒声,没有回收体爬行的摩擦声。连呼吸声都显得太大。
他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蒙着厚厚的灰,玻璃窗碎了大半,碎玻璃散在街面上,被雾水打湿,泛着暗淡的光。楚休蹲下来,用手指擦了一下路面,灰尘很厚,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回收体经过的痕迹。
没人来过。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楚休——”
声音从雾里传过来,轻,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楚休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休——你来了——”
他认识这个声音,是楚渊的声音。
“你他妈——”楚休攥紧拳头,“你死了。”
“我死了。”声音从雾里传出来,不悲不喜,“但你来了。你总是来。”
楚休看向雾,没吭声。
“你记得吗,你第一次送葬,你送的是谁?”
“你送的是我。”
“你没有送完。”声音说,“你把我扔在坑里,没有盖土,没有立碑——”
“闭嘴。”楚休的声音低下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没有送完。你逃了。”
他的右手亮起银光,他伸手往雾里一抓。银光撕开雾层,雾在他面前炸开,露出后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碎玻璃和灰。
但声音没有消失。
“你抓不住我。”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我是你心里的东西。”
楚休转身,银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雾在他身后合拢,把他吞进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精神污染源——残响种子寄生模式。类型:记忆幻象。警告:此攻击无法通过物理手段防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楚休瞥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4%,没有跳动。但屏幕在闪,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精神攻击?”他咧嘴笑了一下,又骂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浓,他走了大约十分钟,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
人影站在雾里,背对着他,身形瘦小,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枯枝。
“他妈的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
楚休喉头一紧。他认识这个声音,赵雨薇。
“你——”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你把我留在这里。”赵雨薇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你走的时候,没有带我。”
“你不是赵雨薇。”楚休说,“你是种子核心编出来的。”
“我是。”赵雨薇的身影没有转身,但声音越来越近,“但我不知道我是编出来的还是真的。你记得吗,你走的那天,你说过什么?”
“你说你会回来。”赵雨薇的声音没有停,“你说了,你没有回来。”
他的右手亮起银光,他朝那个身影走过去。银光撕开雾,露出人影。但人影转过身来的时候,楚休看见的不是赵雨薇的脸,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睃了一眼他,嘴角带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平静的,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总是逃。”那张脸说,“你逃到送葬者的身份里,你逃到这个世界里——”
楚休伸手,银光在他掌心里烧起来,他一把抓住那张脸。银光炸开,把雾撕成碎片。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在他指缝里散开,落在地上,消失了。
【系统提示:精神污染源探测——残响种子核心位于城市地下。已锁定。警告:物理攻击无效。】
楚休低头瞥了一眼掌心,银光还在烧,但烧不到雾里的东西。他骂了一声,把银光按灭,继续往前走。雾在他面前裂开,露出后面的场景——第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广场上站着他送走的那些人,那些没有来得及被送葬的人。他们站在原地,扫了一眼他,像一堵墙。
他的脚步没有停。
“你们他妈的不是真的。”他说,“你们是种子核心编出来的。”
“我们是。”那些人影说,声音叠在一起,像风吹过空房子,“但我们是你记着的。”
楚休穿过那些人影,银光在他手上烧着,把靠近的人影烧成灰烬。灰烬落地之后,又变成新的影子,楚渊,赵雨薇,那些他送走的人,围成一个圈,把他圈在里面。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你活着的时候,你带走了多少东西。”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楚休看见那些人影的脸,是他自己的脸。每一张脸都是他,表情不同,眼神不同,但都是他。
“妈的不是我的记忆,你是我的恐惧。”
“你怕什么,我就给你看什么。”声音说,“你怕你没有送完,你怕你逃了——”
“够了。”
“你怕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你逃的另一条路——”
“我说够了!”
他的右手亮起刺目的银光,他伸手往雾里一抓。银光炸开,把他面前的人影全部烧成灰烬,灰烬在空中旋转,散开,落在地上,像一层黑色的雪。
但雾没有散。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4%,数字跳了一下,变成43%。
“操。”
通讯器响了。他按了一下,赵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楚休,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楚休说,“种子核心躲在我的记忆里,用我认识的人打我。”
“他模仿你的记忆。”赵翰说,“但他模仿不了你没说过的东西。”
楚休捏着烟的手指顿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幻象系统只能复制你能回忆起来的东西。”赵翰说,“你藏在心里从来没说过的话,不在你的记忆表层,它复制不了。”
楚休过了几秒,结束通讯,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你只能模仿我记得的东西。”楚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那你知道我从未对人说过的东西是什么吗?”
雾没有回答。
“我死过一次。”楚休说,“我死的时候,没有人给我送葬。”
他停下来,目光一掠雾。
“我是我自己的送葬者。”
这句话说完,地面开始震动,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裂开。楚休低头,看见脚下的地面裂开一条缝,缝里透出银色的光。是另一种银光,更暗,更沉,像被压了太久的灰。
“你模仿不了这个。”楚休说,“因为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死的时候,没有人给我收尸,没有人给我立碑,没有人给我送最后一程。”
他蹲下来,手按在裂缝上。
“我给自己送葬了。”
银光从他掌心里烧起来,往里的,像一把刀,扎进裂缝里,扎进地底。裂缝扩大,银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雾撕开,把那些影子撕开,把整座城市的灰白色吞没。
楚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进裂缝深处。银光在他脚下延伸,像一条路。他走到裂缝底部,看见一颗种子核心,暗红色的,像一个被捏碎的心脏,在裂缝里跳动,跳得很慢,像快要死了。
“你输了。”楚休说。
种子核心没有回答。它跳了一下,裂开一条缝,缝里透出银色的光,送葬者的光。
“你模仿不了我的秘密。”楚休蹲下来,伸手按住种子核心,“因为你他妈不是人。你没有秘密。你只有程序。”
银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把种子核心吞没。种子核心在银光里裂开,碎成粉末,散在地上,像一层暗红色的灰。
【系统提示:第三座城市种子核心已送葬。残响种子寄生模式解除。城市恢复中。保护层:42%。】
楚休站起来,望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2%,没有跳动。他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的灰,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灰下面有一块数据板,很小,像一张卡片,嵌在裂缝底部。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数据板上刻着两个字。
「第7城。」
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细,像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第3城是最难的。你通过了。我在第7城等你。」
楚休看向那行字。
“引——”
他把数据板收进口袋,站起来,转身朝裂缝外面走去。雾已经散了,街道在灰白色的光里露出来,像被洗过一样。
他走出第三座城市,回头看了一眼,城市立在雾散后的荒原上,轮廓清晰,正在慢慢恢复颜色。他收回视线,摸了摸口袋里的数据板,迈开步子,朝荒原深处走去。
“第7城。”他自言自语,“放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