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城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楚休走在队伍最前面,背上是那把断刃,怀里揣着那张折了又折的纸。纸上的坐标他已经记住了——每个数字都能倒背,但纸还是被仔细折好,塞在内袋最贴身的位置,挨着保护层显示器的金属边沿。
身后,赵翰在翻记录本。翻页的声音在风里像干裂的树叶,哗啦,哗啦,哗啦。
“引给的那个坐标,”赵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风里传得很清楚,“直线距离确实可以直接到第七座城。”
楚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两厘米,再拔出来,留下一个半深不浅的坑。
“但中间有三座城市。”赵翰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赵翰翻了一页,纸张在风里啪地响了一声,“——这三座城市是必经之路。”
楚休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探了一眼赵翰。
赵翰把记录本转过来,让楚休看上面的笔记。线条很乱,但赵翰的标注很清楚——每条线都标了一个数字,从1到7,其中1到3已经画了圈,4到7还空着。4、5、6被一条虚线连起来,虚线末端连着一个加粗的问号。
“旧世界系统的节点网络已经在重组了,”赵翰说,“不送别中间城市,节点网络会先一步覆盖第七座城。”
楚休顿了片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跳过中间三座城直接去第七座,节点网络会在你到达之前完成重组。”赵翰把记录本合上,纸页在风里啪啪地拍了两下,“到时候第七座城就不是守墓人城市了。”
楚休的眉骨跳了一下:“那是什么?”
“会被重新编译成旧世界系统的核心节点。”
风从废墟的方向穿过来,带起一阵细沙。楚休眯了眯眼,伸手把脸上的沙子抹掉。沙子混着灰烬,刮在皮肤上有点疼,指尖上留下灰黑色的痕迹。发布页LtXsfB点¢○㎡
“操。”他说。
烟头在指间烧到第三格,灰白的一点落在腕上保护层的玻璃面上,楚休用拇指蹭掉。那层薄薄的数字仍停着,一点没动。
赵翰翻过记录本一页,笔尖停在「跳过三城」四字下方。骨语系统的波动里亮了一瞬——不是完整的信息,只是一道没落笔的犹疑:他不信引的坐标“必经之路”恰好是为楚休指路,还是为节点网络铺路。
楚休没说话。灰又落下来,他把断刃往膝上压了压,屏幕上的数字跳都没跳。
赵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周远在后面站着,设备屏幕亮着,蓝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浅青色的光。
楚休站了一会儿,把指尖上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迈开步子。赵翰跟上,周远也跟上。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脚印在沙地上拖出三行深浅不一的痕迹。楚休的脚印最深——他走得最重。
“那三座城里有什么?”楚休问。
“不知道,”赵翰说,“引给的是坐标,不是地图。我只知道它们的位置,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是必经之路?”
赵翰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因为节点网络的拓扑结构。旧世界系统的城市布局不是随机的,每一座城市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跳过任何一个节点,都会导致网络重组加速。”
楚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守望者教的,”赵翰说,“在守望者城待了三个月,他教你的不止翻废墟。他教我的也不止看地图。”
楚休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想起守望者——那个老家伙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金属牌,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了一句“别让它赢”。
现在他明白了。
守望者说的“它”不是收尸人模块,也不是种子——是旧世界系统本身。
他们一直在追种子,以为种子是敌人。
但种子只是工具。
旧世界系统才是真正的敌人。
“老大,”周远在后面喊了一声,“数据有变化。”
楚休停下来,转身走回去。
周远把设备屏幕翻过来,让楚休看。屏幕上有一串数字,乱码一样的代码行,楚休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最后那个百分比。
重新编译协议:2.5%。
“加速了,”周远说,“送别守望者城之前是1.5%,现在升到2.5%了。”
楚休看向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送一座城就升一个点?”
“不一定线性增长,”周远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曲线图,“每一座城市对节点网络的影响不同。但趋势是向上的——送别城市越快,重新编译协议加速越快。”
楚休没有接话。他想起引说过的话——种子战争不是你的战争,楚休,种子战争是我的战争。现在引走了,留下一条终点线,和一串在路上等着他的城市。
“送完这中间三座城,能到多少?”楚休问。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算了一会儿:“保守估计,7%到8%。”
“然后呢?”
“然后——”周远抬起眼,扫了一眼楚休,“——第七座城的信息,可能是最后一页。”
楚休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
周远望了一眼赵翰,赵翰没有回应,合上记录本跟上。周远收起设备,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了一段路,设备猛地响了——不是脉冲声,通讯频道接通了。
楚休停下脚步。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赵远山的声音,很急,带着喘,像是在跑。
“楚休,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
“收尸人模块出事了。”
楚休的背脊一紧。他没有说话,等着赵远山继续说。
“收尸人模块的1429个节点——有3个开始苏醒了。”
楚休的目光沉下来,落在脚下的沙地上。沙粒在风里滚动,像细小的生物在爬。
“谁激活的?”
“不是我们控制的,”赵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不是收尸人模块自己激活的。是旧世界系统的重新编译协议激活的——收尸人模块没有被命令苏醒,是旧世界系统在调用它。”
楚休的指节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调用它做什么?”
“重新编译协议的逻辑链里有一条,”赵远山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很重,杂音呼呼地响,“,收尸人模块是旧世界系统的一部分。不是敌人,是系统组件。当重新编译协议达到一定进度,收尸人模块就会被系统回收。”
风很大,吹得设备扬声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楚休把设备往耳边压了压,设备外壳被风吹得冰凉。
“回收多少了?”
“3个节点,”赵远山说,“但醒来的速度在加快。1429个节点,如果全部苏醒,”
“不会的。”楚休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
通讯那头压了压声音。
“楚休,”赵远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报告,是警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必须在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前,到达第七座城。”
楚休没有回答。
“收尸人模块在苏醒,”赵远山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像在把每个字钉进空气里,“不是我们控制的,是旧世界系统在调用它。楚休,你必须在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前,到达第七座城。”
通讯断了。
频道里只剩下风声和噪音。
风还在吹,沙粒还在滚动。赵翰和周远站在楚休身后,都没有说话。
楚休把设备还给周远,转身朝前方走去。
“走吧,”他说,“还有三座城要送。送完再给收尸人模块办葬礼!”
赵翰的嘴角动了一下,跟上。
周远收起设备,也跟上。
三条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长,朝着第三座城市的方向。
保护层:44%。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