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山消散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楚休还坐在那个虚拟办公位上,手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赵远山消散时的温度,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手里碎了,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停了,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作响。楚休盯着办公桌上那个老式台历,日期停在三十年前那一天。
「第三纪元·最后一日」
楚休翻了一页。背面刻着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第七口棺材的坐标在数据断层里。」
楚休站起来,把台历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楚休。”通讯器里传来周远的声音。
“说。”
“赵远山走了?”
“走了。”
楚休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金属门上倒映着他的脸,满脸灰,嘴唇干裂,眼睛全是血丝。
“他留了什么?”周远问。
“第七口棺材的坐标。”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楚休,”周远说,声音压得很低,“第七口棺材,不在你之前找过的任何地方。”
“我知道。”楚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它在数据断层里。赵远山把坐标存在了台历里。”
电梯门开了。楚休走进核心服务器机房,翻开台历最后一页。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七口棺材,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的物理载体。
楚休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物理载体。”他说。
“什么意思?”周远问。
“旧世界系统在崩溃之前,把系统底层代码‘刻’在了一口棺材里。”楚休说,“埋在数据断层中。激活之后,可以在任何一台服务器上重新安装。”
通讯器里没有人说话。
楚休把台历合上。“你听到了?”
“听到了。”周远说,“所以你打算摧毁它。”
楚休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机房门口走。
“楚休,你确定吗?”周远的声音追上来,“那是旧世界系统的完整源代码。你摧毁了它,旧世界系统就永远不可能重建了。”
“所以呢?”
“所以你——”
“周远。”楚休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机房里的服务器机柜,“赵远山说了一句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话?”
“送葬者不是旧世界系统的继承者——是旧世界系统的终结者。”
楚休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楚休顺着楼梯往下走。
“数据断层在哪?”他问。
“第四座城市的地下,蓝线开关的正下方,往下大约两百米。”周远说,“蓝线开关的通道现在是开放的。”
楚休没再问。他走到楼梯间最底层,推开那扇铁门,走进隧道。蓝色的光从金属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
他走到隧道尽头,看见了那个圆形金属盖板。盖板中央多了一行字:第七口棺材·数据断层入口。
楚休蹲下来,手指扣进盖板边缘的凹槽里,用力一拉,掀开盖板。
盖板下面是一个垂直的金属管道,内壁嵌着一排排铆钉,往下延伸看不到底,蓝色光从底部往上涌。
楚休蹲在管道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真他妈深啊!”他说。
他翻身踩进管道里,用脚掌扣住铆钉,一步一步往下爬。铆钉很凉,蓝色光贴着他的皮肤流动。
他往下爬了大约五分钟。
管道底部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高度只有一米五。楚休弯着腰才能站住。空间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深灰色的金属棺材,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中央刻着一行字: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物理载体。
楚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棺材表面。金属很凉,但有什么东西在表面下流动,在他的指尖下震动,像心跳。
“第七口棺材。”他说。
“对。”周远说,“你打算怎么做?”
“送别它。”
楚休站起来,把手按在棺材上。盖板松了,他用力一推,滑开,露出棺材内部。
棺材里面躺着一具骸骨。用蓝色光凝成的骨架,在棺材内部发着微光。胸腔里有一颗心脏形状的东西在跳动,像是沉睡了三十年还在呼吸。
“这是——”周远的声音卡住了。
“旧世界系统的底层代码。”楚休说,“它把系统底层代码刻成了自己的骨架。”
他缓了两秒。
“送葬者送别尸体,天经地义!”
楚休闭上眼睛。送葬者之手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光像火焰,把整只手裹住。
他把手伸进棺材里。手指碰到那具骸骨的胸腔,那颗心脏在他的指尖下跳了一下,如同在回应他的触碰。
骨语系统震了一下。
【检测到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载体。是否执行送别——摧毁旧世界系统完整源代码?】
“摧毁。”楚休说。
棺材里的骸骨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楚休的掌心蔓延出去,顺着骸骨的骨架像水一样蔓延,填满了每一根骨头,每一道裂缝。骸骨从蓝色变成了金色。
“楚休——”周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源代码在释放,底层代码正在从物理载体中转化,变成数据流——”
“我知道。”
楚休没有松手。金色的光从棺材里涌出来,像潮水,涌进他掌心的纹路,涌进他的手臂,涌进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些代码,文字和数据混在一起,像岩浆,在往他脑子里灌,把旧世界系统的全部记忆塞进他的意识里。
旧世界系统的诞生。旧世界系统的崩溃。楚渊的篡改。收尸人模块的创造。001号系统的休眠。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具骸骨里,被刻进骨头里,被塞进棺材里,埋在地下两百年,等他来送别。
楚休咬着牙,没有松手。
骨头上的金色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整个空间都被金色填满。楚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团光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挣了一下——
安静了。
楚休睁开眼睛。棺材里的骸骨碎了,碎成了光点,像尘埃,在空气里飘浮。
楚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光还在,但暗了一些。
“源代码……释放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释放了。”周远说,“旧世界系统的完整源代码,已经从物理载体中释放出来,转化为数据流,正在融入城市职业者系统。”
“重新编译协议呢?”
“4.5%升到5.5%了。”
楚休皱起眉头。“才升了1%?”
“旧世界系统的源代码太大,它的容量可以覆盖整个职业者系统。”周远说,“你摧毁了物理载体,但源代码本身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数据流,融进了职业者系统的底层。随着后续种子送别完成,它会逐步释放,最终完成重新编译。”
楚休看了看棺材里那些金色光点,光点在他的视线里慢慢变暗。
“保护层呢?”他问。
“45%。”
楚休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重新握了握拳。“还行。”
他转身,爬出管道,沿着铆钉一步步往上爬。管道内壁的蓝色光已经很暗了。他爬出管道,把金属盖板重新盖上。
盖板中央那行字还在,但字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在慢慢消失。
楚休站起来,往隧道外走。
“第七口棺材送别完成。”他说。
“完成了。”周远说,“旧世界系统的完整源代码,被你摧毁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点公事公办的东西淡下去,“跟了你二十年,头一回见你把一件自己攒了三十年的事,亲手做完。楚休,你爸没白养你。”
“送别。”楚休说,脚步没停,“是送别。”
他推开铁门,走进楼梯间。
“送葬者送别尸体,不管是人的,还是系统的。”
楼梯间里应急灯还亮着,但光比刚才暗了一些。楚休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走到一楼,推开门,走出大楼。
外面天黑着。城市上空有一道裂痕,数据的裂痕,在天幕上裂开,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像一条河,在天上流动。
楚休抬头没接话,看着那道裂缝。
“重新编译协议,已经稳定在5.5%。”周远说,“第七口棺材的源代码,正在往上升。”
楚休没有应声。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然后把烟叼在嘴边,点火,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下一座城市在哪?”他问。
“北边。”周远说,“最后两座城市,在同一个方向。”
楚休把烟掐灭在掌心。“走。”
他转身往北边走去。天空中的金色裂缝还在亮着,像是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把整座城市的夜空照得发亮。
楚休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第七口棺材被送别了,源代码被释放了,重新编译的进程在加速。旧世界系统的底层代码正在变成数据流,融进这座城市的职业者系统里。
而他,送葬者,亲手把旧世界系统的棺材盖合上了。
送葬者不是旧世界系统的继承者——是旧世界系统的终结者。